廢墟殘像亦動人 — 《大學線》

廢墟殘像亦動人

千年前,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感歎:「向之欣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廢墟是時間留下的痕跡,或因社會變遷、或因人口流動,它們失去原有功能而被人閒置或遺忘,似乎無用又無趣。如今卻有一群攝影師為之傾倒,不辭辛苦,遊走於廢墟之間。從廟宇到監獄,從香港到日本,從單一廢墟建築到大型廢墟城鎮,他們由拍攝廢墟而起,探索失落的文化細節,反思廢墟的價值。

記者|朱安妮 編輯|何吉數 攝影|陳芷琪 何吉數 朱安妮  

迷廢墟攝影 青年攝影師自認癡

剛滿20歲的黃智暘是機電工程署的學徒,中四時在朋友介紹下,第一次接觸廢墟攝影,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曾趁著考文憑試前的假期,跟朋友進行「廢墟馬拉松」,兩日內連續去了散落在市區的五、六個廢墟拍照,一共只睡了兩小時。曾有朋友認為這樣太瘋狂,黃智暘笑言自己確實有些「癡線」。

他喜歡廢墟給人帶來的獨特懷舊感和想象空間,無論是泛黃的文件和舊式字體,還是承載著屋主故事的相片底片、上鏈鐵皮公仔,他都會以影像留下記錄,並發表在FacebookInstagram專頁「廢圖墟客」上。平日他特別留意收購物業的新聞,因為剛剛收購而未拆除的舊建築,往往有不少被遺留下的物品,是絕佳的廢墟攝影地點。

黃智暘喜歡一邊拍攝舊物,一邊於廢墟想象前人的生活。(何吉數攝)

黃智暘指,有些廢墟因無人打理,蔓草叢生,頗難進入,即使進入後仍需提防保安人員,想拍攝並非易事。他曾潛入一組位於銅鑼灣的廢棄營舍拍攝,營舍佔地過千平方米,藏身於車路旁的山谷之中。通向廢墟的樓梯早已被鐵門封鎖,黃智暘一路沿著周圍的鐵絲網搜尋,在不顯眼的位置找到一個能讓人鑽入的大洞。但要到達廢墟的所在地,除了走過佈滿枯葉的長樓梯,亦要在草木繁茂的斜坡中攀爬 。廢墟環境靜謐,連相機快門聲也會顯得分外響亮,黃智暘要放輕腳步,更忌談話,否則可能會被保安人員發現。

記者查閱舊檔發現,這裡曾是住著500人的村落,於1953年的石峽尾大火後建成,由循道和衛理公會負責管理,房租每月15元,約是當年兩盒月餅的價錢。後來逐漸發展成一個有學校、製品公司、醫務所的熱鬧小社區,不過70年代村民逐一搬走,村落終被拆,只有營舍被保留,如今也已荒廢。

另一個令黃智暘覺得特別的,是新界東北的郊區山頂上的一座廢棄印度廟,前往難度頗高。他不僅要事先仔細查看地圖、了解地形,還需在前往時自己開路,在密林中手腳並用,踩著泥土、石頭甚至朽木而行,很容易被鋒利的雜草刺得皮膚又紅又癢。印度廟是一座六角型的灰綠色建築,酷似印度國花蓮花,黃智暘介紹,上世紀60年代,這裡曾設軍營,負責守衛香港邊境,防止中國的非法入境者闖進。營中有不少以僱傭兵身分來到香港的啹喀兵,身在異鄉未忘信仰,因而建造了這間只有20人課室大的印度廟,供奉印度教的三主神之一「濕婆」。

印度廟呈六角型,內主要為藍、紅二色,設有五個門,廟內祭壇早已無蹤,只剩枯葉。(陳芷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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