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課不停操 中學學界校隊疫境自強

「DBS the Glory!DBS the Champion!」「協恩!協恩!協恩!」這些如雷貫耳的口號以往都會響絕各個學界比賽場地。對中學運動校隊而言,這些由香港學界體育聯會舉辦、每年一次的中學學界體育比賽是讓他們一較高下、揮灑青春汗水的舞台。

中學學界比賽涵蓋24種運動項目,供全港各區中學參加。無奈受疫情影響,學界至今已停辦兩年,今年又因第五波疫情復辦無期,恆常訓練更因停課而嚴重受阻,一向稱霸學界的強隊,如何保持強勢?

記者|高靖   編輯|陳紀宜

擁有「神之隊」美譽的協恩中學籃球隊,是九龍區學界籃球女子組總冠軍的27連霸,更曾連續7屆蟬聯學界籃球精英賽女子組冠軍。疫情前她們每星期練習三次,每次兩至三小時,更會在長假期間舉辦校內宿營及海外集訓,增進球員的實力及默契。無奈疫情令這隊「長勝將軍」把訓練搬到網上,以往的訓練成果彷彿全部「清零」。

協恩女籃稱霸學界和精英賽多年,因此每年都會成為賽事的焦點。

被迫改變訓練模式 狼人殺維繫感情

「暑假」第一天早上9時正, 20名高年級球員穿著「協力同心」運動衫,準時打開電腦鏡頭,出現於Google Meet。「唔好跌波,唔好撞到嘢。」協恩籃球隊助教肥貓(陳嘉汶)隔著熒幕請球員練習交叉運球,球員便站在家中的客廳,用停課前校隊分配好的籃球,在不拍球的情況下將球在胯下交叉運送,以免製造噪音。疫情期間,她負責指導球員一星期三天、每次兩小時的網上訓練。訓練密度雖與實體訓練時無異,內容卻大幅轉變。以往她們常做跑斜路、限時衝刺跑等練習,以鍛鍊心肺功能,亦會花許多時間訓練小組戰術,強化團體精神。現在沒有實體訓練,故只能播放其他球隊的比賽片段作戰術分析,再用一張瑜珈墊、幾條阻力帶,讓球員在客廳跟著YouTube片段練肌力,只望球員的體能不會下滑太多。

每次訓練球員都會在家中鋪好瑜珈墊,跟隨肥貓(左上)的影片做體能。

一小時的體能訓練結束,肥貓逐個問球員:「你們今天想聊天還是玩遊戲?」她發現疫情令球員不願與人交流,便於一向正規、嚴格的訓練中加入遊戲與聊天環節,不時玩狼人殺等遊戲讓這班小妮子解悶,同時維繫球隊感情。採訪當日,球員玩了猜猜畫畫,或許是在家困得太久,如此簡單的遊戲竟玩得眉開眼笑。

訓練之一是玩猜猜畫畫,謎底是「捧腹大笑」,成員都在取笑出題者將英文「ha(哈)」寫成「na」。

未能實體訓練 實力大不如前

不過,隔着熒幕做不到傳球、射波等動作,練習成效始終遠遜實體訓練。肥貓坦言:

「籃球不是動腦筋、聚會、有感情就行,在場上始終講求跑跳能力。」

過去兩年多疫情,只要一復課,她們便恢復實體訓練,但每次球員都要用兩三個月才能重拾狀態。肥貓形容去年初剛復操時,球員「完全不懂打波,完全跑不動,波都不太拍到」,以往輕鬆做到的傳球動作,亦變得格外艱難。

教育局規定,校內訓練時,球員須配戴口罩。戴著口罩難做劇烈運動,肥貓也只能編排低強度的訓練,例如將講求速度的衝刺跑改成慢跑,讓球員逐漸適應。加上球員網課期間沒有見面,剛復操時關係疏離,叫「協恩加油」口號時更不懂得回應,靜得「簡直像去了圖書館一樣」。

由有經驗的師姐帶領年資較淺的師妹出賽,「以舊帶新」一直是協恩女籃的傳統。無奈疫情下比賽相繼取消,現屆球員沒有實戰經驗,就算是隊內最資深的中五球員,也只有三年前C grade(14歲或以下組別)學界賽的經驗。上年5月,肥貓帶隊參與HKG女子籃球聯賽時,竟有球員在換人時忘記向球證申請,便擅自衝出場外。連比賽規則都忘掉,更遑論秉承「以舊帶新」的傳統。肥貓坦言,預計要花超過5年,方能讓球隊重回正軌。

協恩籃球隊在學界無可匹敵,肥貓(左二)指全靠年長的球員帶領師妹,將對訓練時的認真和爭標的決心代代相傳。(受訪者提供)

疫情影響收生 或令球隊青黃不接

除了訓練及實力受影響,球隊的收生情況亦面對前所未有的難題。帶領協恩籃球隊達22年的教練Miss Yum指,球隊一向會在小學學界和自行舉辦的比賽中,物色具潛力的小學精英,並邀請她們升中時報讀協恩。現時57名協恩球員中,近八成隊員都是這樣招攬所得。然而疫情令小學籃球賽事停辦三年,今年就讀小六的球員已是她們最後一批觀察過的小學生,因此對於小五或以下的精英毫無認識。若然明年小學的比賽繼續停辦,球隊或會青黃不接,屆時收生必須另想辦法。

比起「協恩女籃」這塊金漆招牌,Miss Yum更擔心這班女生被迫長期困在家中,心靈健康會受損,亦怕她們失去對籃球的熱情:

「小時候練習的那種青春、力量就是為了打比賽,不然練來幹什麼呢?」

幸好球員都十分乖巧,即使只有網上訓練也十分投入,一旦有街外友誼賽亦會積極參與。當第五波疫情爆發,教育局宣布中小學提早放暑假時,更有球員向她主動提出「停課不停操」。

學界復賽仍遙遙無期,球員的鬥心難免受到影響。Miss Yum和肥貓說,唯有告誡球員不進則退,鼓勵她們趁別人放慢腳步時加緊練習,保持自身競爭力。

無論是讀書或是打籃球,Miss Yum都不希望球員因疫情而失去自己應有的競爭力。(受訪者提供)
肥貓相信只要球員對球隊抱有歸屬感,便願意為球隊付出,加上球隊的根基依在,堅信她們不會容易被打沉。(受訪者提供)

田徑強隊 唯有到公園操練

疫情下,協恩女籃豈是孤例?拔萃男書院(男拔)田徑隊向來是學界田徑比賽公認的勁旅,他們從2013至2018年,於競爭激烈的港九區中學校際田徑比賽第一組別(Division 1, 俗稱D1)中奪得六連霸。他們至今坐擁13項學界最高紀錄,是現時D1男子組比賽中持有最多紀錄的學校。學界田徑是男拔田徑隊全年最重視,且唯一一個比賽,不過疫情令學界連續兩年取消,今屆原有望復賽,但遇上第五波疫情又要無奈延期。比賽日子遙遙無期,無疑打亂了他們的訓練計劃。

男拔田徑隊在歷屆學界橫掃多個獎項,他們每年都會與另一強隊喇沙書院鬥個你死我活。(受訪者提供)

田徑大多是個人項目,比籃球更講求教練單對單指導,而且訓練需要用到鐵餅、跳遠的沙池等設備,因此只能在學校運動場訓練。負責隊內行政工作的許sir指,按照教育局規定,疫情停課時不準在校內進行課外活動,故校隊無法使用學校的運動場訓練,幸而不少教練希望學生在疫情期間仍能保持水準,故只要得到家長同意,他們亦會在許sir的陪同下,自願與學生到公園訓練體能,使田徑隊的訓練不至於完全停滯。

恢復了操練,但沒有正常的場地,在校外訓練掣肘多多。許sir指,他們不可能讓學生在公園用真正的標槍練習,否則還未傷及無辜已先嚇壞途人。因此,教練只能帶學生到九龍仔公園最高處一條較少人的斜坡,讓學生投擲重球到附近的牆上作訓練,以免被人投訴。最無奈的做法,便是讓學生重複做沉悶的體能訓練,不過許sir說,這樣只會令他們會失去幹勁,忘記自己是位標槍運動員。

失落學界舞台 破紀錄又如何?

雖然訓練過程滿途荊棘,男拔田徑總教練鄭sir慶幸有同學仍能扭轉逆境,疫情期間刷新紀錄。有一名學生在去年的田徑總會公開賽800米項目中,打破香港青年紀錄,另一名學生則在該賽1500米項目,做出比學界紀錄快7秒的佳績。只可惜學界一日不復賽,他們在其他比賽跑得再快,也無法刷新原有的學界紀錄。

鄭sir(左)與許sir(右)每年都會帶隊出戰學界,鄭sir更形容學界是一個充滿傳奇的地方。(受訪者提供)

即將畢業的中六生阿傑是男拔田徑隊的跳遠運動員,住在屯門的他中四時不惜跨區轉校到男拔,每天回校路程兩小時,就是希望跟隨男拔田徑隊訓練,令跳遠成績更上一層。轉校後這三年,訓練雖然斷斷續續,他的最佳成績卻由轉校前的6.3米大幅進步至6.7米,更獲資格出戰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世中會)。以阿傑的成績,他很大機會能在學界D1比賽中殺入三甲,怎料他轉校後隨即遇上疫情,學界連續兩年取消,出戰世中會亦不了了之。

比起世中會,參加學界D1比賽更是阿傑夢寐以求的事:

「轉校前在網上看到(D1)學界有多『墟冚』,看到每間學校為同學打氣,我也想成為被打氣的一份子,體會大家『嗌生嗌死』的感覺。」

從昔日的學界比賽片段中可見,各校的確會非常落力地為健兒打氣。

他認為,世中會等代表香港的公開賽事,日後仍有機會參加,相反學界是中學生的「專利」,亦是他與隊友並肩作戰、為校爭光的唯一機會,只是萬萬想不到自己與學界緣慳一面。一場D1比賽都沒參與過便要畢業,阿傑心裡滿有遺憾。

阿傑希望能繼續往運動員的方向發展,因此才會毅然轉校到男拔能以獲得更多支援。(受訪者提供)

復賽無期 唯有做好自己

香港學界體育聯會在3月4日發公告,若然教育局按原定計劃,於 4 月 29 日恢復中學面授課,便暫定於5 月 20 日之後恢復不涉及身體接觸的比賽,例如田徑。但現時教育局宣布中學最快要5月,即所有文憑試核心科目完成考核後才復課,而體育聯會在截稿前仍未對今年學界賽作進一步安排。換言之,各項學界賽事目前依然復賽無期。

鄭sir與Miss Yum都寄語學界運動員,即使身處變幻莫測的時代,也不要怠慢和放棄。縱然復操後,隊員可能變得「手軟腳軟」,但鄭sir說:

「不是只有我們受影響,其他隊都一樣,能練多少就多少,最重要練好自己……做好自己就最好,這些年來也一樣。」

鄭sir已帶領男拔田徑隊達30年,他指即使田徑隊實力下降,最重要是做好自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