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教育大同理想長路漫漫不易走



	融合教育大同理想長路漫漫不易走教育署在一九九九年起推行「全校參與」模式融合教育計劃，參加的學校數目近年迅速增加，由去年的六十六所，增至目前的一百一十六所，在二零零四至零五年度，更會增至一百四十所，可是，人手支援、培訓及資源配套卻追不上其步伐。另一方面，教育署更在零一年取消了配對制度，學校無從選擇所收的學生類別，令人憂慮出現錯配情況，一些有特殊教員需要的學生可能會被中央派位派到其他沒有參加計劃的學校，而有融合學校則可能收不到有特殊需要的學生。要達成融合教育的大同理想，看來還有漫漫的長路要走。融合教育計劃的理念是讓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與普通學生一同在主流學校就讀，訓練他們融入和適應社會，並發展潛能，達成大同的理想。取消配對學校趕不及準備現時被教育署歸入為融合學生的有五類，包括輕度弱智、聽覺受損、視覺受損、身體弱能和一般智力的自閉症學生。在一九九七至九九年推行融合教育先導計劃期間，教育署為有特殊教育需要的適學兒童提供「學位配對」計劃，安排那些有事先申報的學童進入區內的融合學校就讀，並讓學校有權選擇融合學生的類型，以便校方作出相應的安排。但自二零零一年起，教育署取消配對制度，所有學生均須經通過升中的「中央統一派位機制」入學。換言之，中學不可以選擇融合學生的類型，甚至根本不知道哪個學生是融合學生。學前弱能兒童家長會主流教育小組召集人鍾吳瑞芳直言這無疑是「遺害蒼生」。她說﹕「在配對制度下，有需要的學生能在最有經濟效益的情況下得到所需的服務。現在取消了配對，學位分散了，監察變得困難，資源也不集中。」福榮街官立小學在二零零零年加入融合教育計劃，當時在配對制度下，該校可選擇收生類別，共招收了六名輕度弱智和患自閉症的學生入讀小一。該校校長薛李少珍表示，取消配對制度後，該校依統一派位和自行收生辦法先後多收了兩名分別為輕度弱聽和弱能的學生，現在該校共有四類需要特別照顧的融合學生，她承認在資源分配上有一定困難。而在統一派位結果公布後，教育署會通知學校所取錄融合學生的人數，但未經家長同意前，教署不會披露學童的個人資料。部分家長更因擔心學校若知道自己的子女有特殊教育需要後，會拒絕讓其入學，而他們不會主動透過教育署通知學校，令學校無所適從。天主教郭得勝中學校長陳順清指出﹕「除非家長主動向學校透露，否則我們不會知道哪位學生有特殊需要，因此我們便要自己去『搜尋』這類型的學生，然後徵詢家長是否需要提供特別支援。」她指出學校根本沒有足夠時間作出準備，例如為老師安排有關的訓練課程。教育署高級督學（融合教育）黃志得解釋，教育署取消配對，目的是不想學校選擇學生。「辦學者沒有理由選擇學生，教師的責任是『教好』學生而非教『好學生』。而且這更有違融合教育的理念，造成標籤效果。」雖然教育署認為辦學者不應選擇學生，但平等機會委員會認為配對制度不構成歧視，而且對融合生來說是有利的。先導學校恐收不到融合生有些本著有教無類精神的學校則擔心會因配對制度的取消而要放棄理想。鍾吳瑞芳指出，在教育署取消配對制度後，某些第一組別中學，即使主動參與融合教育計劃也未能錄取到融合生，因為融合生在小學時的成績往往未如理想，因此不能升讀一些屬於第一組別的融合學校，反而要跌落一些組別較低又沒有參與融合計劃的學校。因此，她建議教育署恢復推行配對制度，避免出現錯配的現象。天主教郭德勝中學的資源老師陳崧好就憂慮學校將會出現收不到融合學生的危機。「我們是第一批的先導學校，擁有較佳的經驗和技術。」她擔心辛苦累積的經驗會因此浪費。五八限制人手支援不足參與融合計劃學校的老師除了正常教學之外，還要兼顧融合學生的學習進度和社交問題，工作量無疑是加重了。福榮街官立小學的教師蕭靜堃坦言有一定壓力﹕「當知道自己被編派擔當融合班的班主任時，擔心得幾晚都睡不好，恐怕自己經驗不足，教得不好，反而害了那些學生。」教師在課堂上偶爾還要處理融合學生的情緒問題，蕭靜堃說﹕「自閉症的學生會突然在堂上大叫、拍檯，這種情況幾乎天天都會發生，有時甚至會鑽進桌下。其他同學起初都不太習慣，會取笑他們，當同學間偶有碰撞時，更會非常敏感。這些事很難在課堂上處理，只好在下課後再輔導其他同學。」取消配對制度後，參與融合計劃學校的老師更可能同時要照顧不同類型的融合學生。隨著融合學生數目逐年增長，參與融合計劃學校的老師均表示，必須減低師生人手比例。目前，參與融合教育的學校在取錄五名融合學生後，可聘用一名專責融合教育的資源老師（文憑老師）﹔取錄八名則可多聘一位教學助理以協助教師推行融合教育。聖公會日修小學今年共有二十五名融合學生，因此可聘用一名資源老師及三名教學助理。為了應付融合學生的學習需要，學校採用了「協作計劃」，讓資源老師與科任老師一起上堂，由資源老師照顧融合學生。英文科老師張婉賢認同協作老師能在課堂上協助融合學生，提高他們的學習能力。但該校的資源老師曾敏琪卻指出二十五名融合學生分布於不同班級，難以應付。「由於人手不足，資源老師只能參與中英數三科的協作堂，其他時間則完全由科任老師獨力應付。」她補充說﹕「在加拿大，資源教師與融合學生的比例是一對一，但在我校，卻是一對二十五，可見真的存在著資源不足的問題。」陳順清也指出，教署規定額外聘請教師的「五和八」限制對學校來說是一個負擔。她認為﹕「無論是一個還是兩個融合學生，其實都需要額外支援，因為老師本身的工作已十分繁重。」該校去年原有八名融合學生，因此可聘請一名教學助理分擔資源老師的工作。但由於有融合學生畢業離校，今年融合學生的人數只有六人，校方因此不能再獲政府資助聘請教學助理。家長教師態度認知追不上要推行融合教育，家長與老師的觀念必須配合。福榮街官立小學一位主流學生的家長坦承﹕「我其實不太清楚融合教育是甚麼，學校也沒有跟我說該班有融合生，我只是從孩子口中才知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都希望班上沒有這些學生，我擔心會拖慢學習進度，這樣對班上其他同學不太公道，作為家長實在有點不開心。」另一方面，融合學生的家長也不能擺脫害怕被人知道其子女有特殊需要的心態。薛李少珍表示，有一名融合學生家長聲稱自己的孩子不想進入學校的融合教育資源室參與輔導活動，但經老師了解後發現，其實是該名家長不准那孩子入內，怕別人知道其子女有特殊需要。她呼籲家長與學校、老師協作，令融合學生能真正融入社會。福榮街官立小學的資源老師陳婉玲表示，曾經有老師向她表明不願意教導融合學生。她說﹕「他們當中有些是覺得不公平，因為工作量多了，也有的是受舊有觀念影響，認為特殊學生應是在特殊學校就讀的，因而接受不了融合教育。」教學助理劉慧雯也表示，在融合教育講座上認識了一些被迫擔任資源老師的教師，她指出有部分教師根本不知道甚麼是融合教育，部分更十分抗拒教導融合學生。她慨嘆﹕「沒有足夠的認知和正面的態度，是很難落實融合教育的。若不能令老師衝破他們的心理關口，又怎能要求他們教得稱職呢﹖」記者曾要求訪問那些抗拒教導融合學生的老師，但遭他們拒絕。教師缺乏培訓另一方面，老師在照顧這些不同類型的特殊兒童時，深感所接受訓練不足。教育署會為參與融合教育的學校安排十小時的校本培訓課程﹔此外，教育署也委託了香港大學每年舉辦兩次三十小時的融合教育引導課程，供所有老師申請報讀。福榮街官立小學在二零零零至零一年度參與融合教育計劃，全校教師獲教育署安排了十小時的校本培訓課程。由於該學年學校所收的只有弱智及自閉症兩類學生，故培訓範圍只集中在這兩方面的特殊需要上。但現在，該校所收的融合生已加入了身體弱能和弱聽兩類，該校的資源老師陳婉玲說﹕「那次的培訓並不適用於後期加入的教師，而且不同類別的融合學生將不斷進入學校，教師卻缺乏其他特殊需要的訓練，因此這種一次過的培訓並未能配合融合教育的長遠發展。」蕭靜堃正是後來入職的老師，她於今年首次任教融合學生，便成為六名分別是弱智、弱能和患有自閉症的學生的班主任。她只曾在教育學院完成了一個三十小時的「課室上的特殊需要」課程，但課程內容種類甚多，包括資優生、頑皮學生，以至讀寫障礙學生的教導方法。「每類學生只講兩小時左右，我能學到的有幾多呢﹖」她反問。陳婉玲直指在教育改革的壓力下，老師根本不會把融合教育排在最先的位置。「每個老師的時間有限，他們或要學習資訊科技、或要應付課程改革。一個語文基準試甚至已用了他們一整年時間準備，何時才會排融合教育在最前的位置呢﹖」黃志得回應道，教育署自九九年開始已積極與各大專院校商討將「融合教育」納入基礎教師培訓課程中，但最後決定權則仍在各院校手中。她說﹕「其實每個學生都不一樣，教育署只能提供基本概念的培訓，老師須累積經驗來找尋適當的教學方法，同時也要靠老師的熱誠。」學校急增資源分配追不上每間參與融合計劃的學校可獲撥一筆過五萬元的津貼，及每名學生每年有九百七十三元（須按綜合消費物價指數調整）的經常性津貼。天主教郭德勝中學校長陳順清說﹕「五萬元當然不足夠，特別是學校不知會收到甚麼類別的學生，每個學生都有不同的需要，實在不可能為每個學生度身做一套設備。」結果該校只能為弱聽的學生安裝「環迴系統(LOOP SYSTEM)」及購買錄音機供學生自學之用。她又說﹕「我們學校的噪音評估為過高，本應安裝雙層玻璃窗，但目前仍然沒有足夠的錢去安裝。」她說由於該校有弱聽的融合生，故校方希望能將噪音減低。對於津貼不足的問題，黃志得回應說除申請融合教育的津貼外，學校還可申請其他津貼來互補不足，例如「學校發展津貼」。「政府撥出的資源是足夠的，但如何分配則是學校的決定。」她說。教育評議會副主席暨風采中學副校長何漢權建議教育署採取「多元選擇而有效支援」的資助方式，包括直接依單位成本撥款給學校，然後由學校、專家和個別家長協商，根據個別學童的需要，訂立個別教育計劃，包括可「購買」適合的服務，如為弱聽學童提供個別課餘學業及發展輔導。換言之，就是讓資源跟著學生走。港式的融合教育教育署一直稱香港的融合教育為「Integrated Education」，而非許多同樣推行融合教育的歐美國家和台灣所用的字眼── 「Inclusive Education」。兩者中文都可譯作「融合教育」，然而他們有很大的分別，主要在於其主動性上。陳婉玲指出現在香港的學校接收融合學生，是學生適應學校，融合學生和家長才是主動的一方，而非像外國的「Inclusion」般由學校主動改變自己，適應那些融合學生。除了通道、設施、環境等硬件的配合，更重要和更困難的是包括課程、考核甚至是人的思想等軟件方面的配合。她說﹕「例如考試時用不同的試卷，改變作答模式，如有些學生用圖畫、有些用口頭作答。在分數的計算和名次的編排上也因人而異。這才是最理想的融合教育──『全納教育』（Full Inclusion）。這些，香港都還未能做到，所以說香港現在所推行的融合教育實際上是一半的路還沒走到。」			共同努力融合見曙光近年參與融合教育計劃的學校數目增長陳順清指如果家長不主動告知學校，學校不會知道哪些學生有特殊的教育需要。（許澤燕攝）要融合學生和普通的學生和諧共處，家長和老師的心態必先接受，才能教導孩子接納和關懷。（蔡玉玲攝）福榮街官立小學校長薛李少珍介紹該校的融合教育資源室。（楊琬婷攝）教育議會副主席何漢權建議資源應跟著學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