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新村街本年三月發生天台屋大火，造成兩死五傷。政府因此決定加快清拆天台屋的進度，計劃由原本六年清拆一千二百幢縮短至三年。截至九月三十日，屋宇署已發出二百張清拆令。不過釐定清拆次序的標準並不全面，又欠缺妥善的安置計劃，清拆天台屋恐怕只會好心做壞事。
在九龍城、深水步、旺角、灣仔及荃灣街頭抬頭一看，不難發現天台屋密佈。我們來到深水步汝州街一幢兩層高唐樓，走過舊電線縱橫交錯的陰暗樓梯，到達約一千多平方呎的天台上，只見十一間由鋅鐵建成的天台屋。居民掛出來的衣物，比比皆是。經過一條漆黑狹窄的通道，便是十一戶人共用的廚房及廁所。廚房設備簡陋，地上放滿了石油氣罐，而廁所的面積更只比坐廁大一點。
提心吊膽 居民難安枕
六十八歲的黃倫與妻子住在其中一間七十餘平方呎的單位裡廿多年，睡床、衣櫃、桌椅、電視、風扇、雪櫃及雜物等，堆滿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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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這裏絕不好受。環境差、有老鼠不在話下；用鐵皮搭成的天花板會漏水，打風時曾經整塊鐵皮被揭去！」因此每逢打風落雨，天台屋都搖搖欲墜。他還說：「每晚睡覺都要提高警覺，因為天台屋密密麻麻，發生火警就慘了。」 這些用輕質材料加木板、鐵皮和磚頭等搭建成的天台屋，結構是否穩固已成疑問，加上日久失修，隨時有倒塌的可能。環境如此惡劣，黃倫卻仍未收到清拆令，也未聽聞過自己的居所將受清拆。 |
清拆次序 高危定先後
相反，住在灣仔太原街天台屋的黃女士，單位由石屎牆搭成，沒有漏水，結構頗為堅固。面積有三百多平方呎，還有獨立廚房和廁所。不過她卻早在本年六月已接獲由屋宇署發出的清拆令，因她所住的天台屋被列為「高危」，故此獲得優先處理。
屋宇署天台僭建物清拆組署理高級屋宇測量師鍾建偉解釋，「高危」的定義有兩個：第一是天台屋位於單梯樓，即全幢大廈只有一道樓梯上落的大廈；第二是大部分空間被阻塞的天台，因為若發生火警，下層居民便無法走到天台逃生。
清拆準則 粗疏欠全面
就記者所見，黃倫的居所不論樓宇結構或居住環境也較黃女士危險及惡劣，但卻因為不符合「高危」定義，所以不能獲得優先清拆。荃灣區區議員陳育文批評屋宇署不應只顧清拆位於單梯樓宇的天台屋：「太殘舊及擠迫的天台屋都有危險，急需清拆。」
鍾建偉回應時解釋：「因資源有限，沒可能即時把所有天台屋清拆，總需有先後次序。滿佈天台屋的單梯樓宇，對大廈樓宇結構及居民的生命構成危險，故必先清拆。」
鍾建偉稱屋宇署職員會根據他們手上天台屋地址逐一上樓觀察該天台屋是否屬於「高危」之列，同時會用「肉眼」觀察天台屋的結構。若發現天台屋有結構性問題，屋宇署會盡快配合清拆。但因資源有限，屋宇署不會特地觀察未列入優先名單的天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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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步區資深社工吳惠貞認同政府在清拆時要訂下先後次序，因為資源所限，不夠人手進行全港天台屋探測和深入結構評估，而且政府未必有足夠地方安置。但她認為現在所定的高危標準比較粗疏，因為非單梯樓的天台屋也可能有潛在的危險。 |
民主黨房屋政策副發言人李永達認為，結構問題應否列入高危標準可以斟酌。但要為有結構問題的房屋訂出清拆行動或計劃綱領便不易處理，因這需要人手和時間進行大型調查。此外，他恐怕結構定義含糊而且缺乏客觀標準，很容易引起爭論。
清拆進度 宣傳不足夠
除清拆次序準則釐定不清外，屋宇署在執行清拆行動和處理安置問題也為住戶帶來不少困擾。還未收到清拆令的黃倫，只從報章中得知其他地區的清拆消息，卻不知自己的天台屋何時會被清拆。這情況其實很普遍，不少天台屋住戶直至收到清拆令那一刻，才知道確實的清拆日期。
吳惠貞批評道：「（政府）應該讓居民清楚現行的法例及清拆進度，讓他們有心理準備將要搬出。」鍾建偉表示，屋宇署會透過區議會向區議員宣傳有關清拆行動的目的，及呼籲業主切勿僭建天台屋，不過就不會為清拆行動進行宣傳。可是荃灣區區議員陳育文卻表示沒有收到有關清拆行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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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達認為及早宣傳有關清拆行動及進度，可讓居民作好準備﹐但必先做一個普及性凍結人口調查，不過在資源限制下這做法未必可行。另外，他指出政府本身也可能抗拒凍結人口調查，他解釋政府一旦做調查，便差不多等於要安置天台屋居民。不過現時政府對清拆及安置根本沒有一個周詳計劃，政府沒信心穩定數目，因此不想作出何時完成清拆和安置的承諾。 行動保密 進度無人知 鍾建偉指出，住戶無法得知確實的清拆日期，因為整個清拆過程要快速和保密，以免有人乘機混水摸魚，搬入即將清拆的天台屋以求獲得上樓資格。 他說：「我們不希望因為清拆天台屋而製造出一條上樓捷徑，這樣對其他輪候公屋的住戶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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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視民生 安置不體貼
現居於深水步福榮街的印度籍人士Mohammad Amin，在六月二日收到清拆令，屋宇署要求他於九月二十九日前遷出並清拆所住的天台屋。現時清拆期限已過，但他表示沒有能力負擔清拆費用，也不會接受房屋署安排。
Amin在葵涌區工作，房屋署卻為他安排了屯門的中轉屋，面積只有二百餘呎，為現居的三分一。「每天六時要開工，屯門實在太遠了！而且，我一家六口，那裡連床也放不下。」他只希望房屋署可以分配一間較大的中轉屋給他，即使在天水圍也不介意。現在他惟有硬著頭皮住下去，直至最後的一天。
吳惠貞批評屋宇署不體貼天台屋居民，往往只把清拆令貼在天台屋門前，卻沒有向他們交代清拆過程，包括搬遷及安置的安排。另外，由於沒有清晰的問責單位，令居民求助無門，大感徬徨。
灣仔太原街黃女士收到清拆令後，獲安置元朗中轉屋，但在「睇樓」後發覺質素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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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女士說：「那些都是鐵皮屋，會漏水，交通又不方便。住鐵皮屋已住到怕了，難道又要搬去另一間鐵皮屋？」 其後她被安置屯門寶田區約二百呎四人單位的中轉屋，每月租金九百元，但問題還未完全解決。天台屋的清拆不僅為黃女士一家帶來搬遷的困難，還增添了經濟負擔。她抱怨說：「在屯門人生路不熟，找學校不知從何入手；轉校後，兩個兒子的新校服、新課本，全都需要用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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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欠善 好心做壞事
吳惠貞指摘房屋署在安置天台屋住戶的過程欠善，她說：「天台屋居民多住在市區，要他們搬到元朗、屯門一帶的中轉屋，在工作上、生活上亦很難適應。」她希望政府能體恤民情，顧及居民的實際生活情況。
她補充說，如果房屋署向居民解釋安置地區的交通和其他安排，可減低居民的憂慮，只要住戶的生活因安置而得到改善，他們自然會接受，清拆的速度才會加快。相反，現時政府一心只想有效率，忽略了妥善安置，反而拖慢進度。她認為：「清拆天台屋本身不是壞事，但若無妥善的規劃及安置，那便是好心做壞事。」
業主合作 事半功倍
天台屋問題存在已久，要徹底解決實非一朝一夕之事。吳惠貞認為政府必須負上責任，制訂全面的安置措施以解決清拆後的問題。
鍾建偉也同意業主有責任保護自己的天台業權，防止其他人在其天台搭建天台屋；而針對違例的業主，必須立例方為長遠計。■
記者 陳勁光 / 陳敏儀 / 梁碧琪編輯 劉嘉敏 / 馬家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