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未能升讀預科的中五畢業生約有十萬人。他們部分樂於離開沉悶的課堂，滿懷希望地投身社會，可惜事與願違，他們大部分都因為學歷和經驗不足而碰上連串挫折。畢業後的第一課，竟然是明白了讀書的重要。
Timmy：我給現實嚇倒了
歐陽啟明(Timmy)會考放榜前已料到升讀預科的機會渺茫，所以滿有衝勁要走出溫室，到社會汲取經驗。豈料在快餐店工作不足一星期，就給現實嚇住了。「我感受到社會難以適應，與讀書時鬧著玩完全不同。我不懂工作的程序，更不懂面對人事，當時真的手足無措。」
面對工作問題之餘，Timmy也承受著父母無形的壓力：「我已十多歲，有時晚了下班，父母竟跑到巴士站接我。」他明白父母始終不放心自己這麼年幼就往外闖，儘管父親常說「讀到就讀，讀不來便與我『拍住上』」。但這些說話聽在Timmy耳裏，只不過是口不對心的謊言。「有時候真的寧願父母逼自己讀書，或許我會著緊些。」
在社會闖過後，Timmy才發覺身為一個中五學生，年紀小、經驗淺，在社會上的機會不多，所以最後他決定重拾書本，升讀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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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體力勞動的工作外，中五學生還可以做些甚麼？但讀了那麼多年書，要我待在快餐店裏傳傳遞遞，我不甘心！沒有理由要一世『屈』在『大家樂』！」回望過往的學習生涯，他也後悔自己沒加把勁；他坦言：「今天的我也會用成績衡量前途，因為社會就是如此。」面對明天，小時候立志成為醫生的Timmy慨歎：「前路太遠了！『叻人』可以講理想，今日的我並沒有想過將來，也不敢去想。」目前就讀中六的Timmy再沒有偉大志願，但求他朝可以養活自己，養得起父母，他就滿足了。 |
沒有怨言 默默支持
「現在『搵食』艱難，『難搵』好工」是Timmy爸爸常與兒子分享的社會經驗。只有小學程度的歐陽先生直言希望兒子多讀書，否則難以競爭：「我一定會供書教學直至他放棄為止。」但他深知兒子資質有限，所以不強求Timmy升讀大學
提及那段接Timmy下班的經歷，他支吾地說：「做父母怎會不緊張子女！那次他由早上做到凌晨都沒有致電回家，我怕他工作太辛苦，恐怕他在車上睡過頭，便走到巴士站等他。」為人父母大都望子成龍，Timmy 父親卻說：「但求他『搵到兩餐』，照顧到自己，我就滿足了！」
Debbie：我比大學生跑得快
「當我廿一歲時，我相信會比同年的大學生成熟，因為我較早投身社會，我會一直比他們走快一步。」十九歲的林凱雁(Debbie)，雖然會考只得三分，但她認為自己可能比大學生還要吃香。
她從不期望自己升讀大專，還說假使有條件升學，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工作。學歷在她心目中佔不上一個席位，因為經驗更為重要：「難道將來要在社會上作對聯？要捉著人家的手去研究生物嗎？其實除了中英數以外，其他學科根本不能活學活用，既然用處不大，我寧可不讀。」
我行我素 未怕前路
Debbie放榜後積極求職，曾每天面試一至兩分工，但卻因為學業成績不理想，應徵了十多份文職工作都無功而還，甚至有僱主瞄一瞄她的成績單便問：「你這樣的成績也來應徵我這份工？」在連番打擊下，Debbie只好降低要求：「初時會問自己想做甚麼，到後來要問自己還可以做甚麼。」結果，Debbie畢業兩年後才找到第一份穩定的工作。現在的她任職文員，月薪五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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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學歷成為Debbie找工作的障礙，但她依然堅信個人學歷只是投身社會的踏腳石，經驗才最重要。儘管她的想法似乎與現實截然不同，但她也無意迎合別人的要求。「迎合了社會又如何？社會上總有許多人存心挑剔。」所以她選擇用自己的態度生存，笑言：「起碼自己快樂！」 她刻下正預備報讀夜校商科課程，但卻強調這並非為迎合社會而刻意自我增值，只不過是興趣使然。不過轉頭她卻又興高采烈地說：「如果成功入讀夜校，我有信心廿一歲的我，薪金會比今天的多一倍！」 |
母親溺愛 女兒懶惰
那邊廂，Debbie的母親用「頹廢」來形容女兒這兩年來不是玩電子遊戲機就是睡覺的生活。她認為中五失學的一群「高不成、低不就」，不過卻諒解地說：「在社會上沒有可能找不到工作，不過找不到也錯不在她，但為免白白浪費日子，失去責任感，我要求她負責買菜煮飯。」
母親心中的Debbie資質不俗，可惜為人很懶惰：「她會為自己訂立目標，但奈何只會訂，因為懶惰和不能持之以恆，最後總是達不到。」
但她也承認這和自己忙於營商出埠，疏於教導有關。她坦言Debbie 生活在中等家庭，而且父母很疼愛她，所以思想比較樂天：「我希望她工作後會漸漸成熟。」對於女兒的明天，她期望：「但求她開心健康、自給自足，對社會沒有貢獻也不打緊，但不可為害社會！」
阿鈴：志願，已經完全沒有
跟之前兩個個案相比，十七歲的阿鈴（假名）承受的家庭壓力較大。屈指一算，阿鈴已做了四個月「量地官」。拿著一張只有幾分的會考成績單，阿鈴無奈地過著「找工、做短工、賦閒在家、找工、再等消息」的刻板生活。
沒有工作的日子，阿鈴最怕父母嘮叨：「整天獃在這裏，明知家裏急要錢又不去做工！」父母催促她去應徵大公司的文員，就更令阿鈴進退兩難：「明明知道自己學歷不夠，試都無謂，卻不知怎樣回應他們。」
可能因為不喜歡阿鈴在家中無所事事，有一次父母竟然著她去幫阿姨疊報紙。阿鈴想起仍有點激動：「疊報紙根本不是年輕人做的事，沒理由要做這些吧！」
經歷一連串失敗後，阿鈴對工作的要求已經「降無可降」︰「幾個月前還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打開報紙全版都是招聘廣告，我想做不到文員也可以做到售貨員吧。怎料原來真的可以找不到工作。到現在陷入困境，才知道自己非常失敗。志願，已經完全沒有。」
阿鈴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後，不禁嘆一句：「自己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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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修無門 好工難求
阿鈴並非完全否定學歷的重要，她現在晚間到補習社學英文，就是因為認識到會考英文不合格對前途的影響。然而，由於家裡負擔不起學費，阿鈴要周圍向親戚張羅，怎知連祖母都不肯借錢給她：「沒想到連最親的人都不願意幫我！」結果阿鈴還是要向父親求救，由他開口向叔叔借錢。
提到這段小插曲，阿鈴頓時顧左右而言他，不願再多講她和家人的關係。
最近阿鈴終於找到一分文書兼職，但仍抱著一種「騎牛搵馬」的心態，只是她心裏都很清楚，要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一點也不容易。年輕的她，早上起來會哄自己：「不知道今天會否碰上好運，找到一份好工呢？」
Levin： 書到用時方恨少
「撫心自問，有誰會喜歡讀書？至少我不是這種人！」很難想像說這話的人，不但一個星期工作七天，每天只睡一、兩小時，還會抽時間到公開大學進修。郭俊榮(Levin)說自己中三開始迷失方向，十九歲始醒覺，今年廿一歲的他正努力追回失去了的光陰。
Levin中三之後做裝修工人，每月收入二､三萬元，令他確信滿腹詩書還不如出來做事有用。
九七年金融風暴後，裝修業一片沉寂，Levin雖然失業，不過生活似乎卻來得更多姿多采。「Disco、酒吧、卡拉OK……總之年輕人會去『蒲』的地方，我都會去！」Levin一星期去七次卡拉OK，每次花上幾百元，卻還豪氣地覺得：「錢始終會回來，根本沒有想過是問題！」Levin那時貪玩成性，找工或讀書等事完全不上心頭。
獄中自省 改過自新
Levin形容當年的自己像隻「迷途小羔羊」。
「玩了幾年，開始問自己：『這樣的生活不悶嗎？』在卡拉OK，唱來唱去都是那些舊歌；酒，全都喝過了，有甚麼好喝？我問自己：『我是否這樣過一世？』」
Levin失業後和黑社會的人一起，帶白粉、打架無所不為。然而見到警察就要調頭走，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再沒有刺激，心裏隱隱覺得不妥，但卻繼續一錯再錯。
直到Levin經歷過因打架而被還押監房的滋味，他才真正去想自己究竟要甚麼。那次，Levin在監房裏住了二十八日，打架打足十四日。「那次被人打得很傷，嘔了幾次，覺得很反感。我終於知道我不喜歡這種生活、不想再留在這裏、也不想再搞事了！」
修心養性的初期，Levin沒有想過要進修，只是積極找工，結果一無所獲。最難受的，是好幾次還沒有見公司的老闆，已被人事部的職員奚落：「學歷又沒有、證書也沒有，你怎樣來見工？」經歷了連番失敗，Levin決心重拾書本，立即報讀展翅計劃，畢業後找到現任的電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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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in很後悔沒有努力讀書：「若以前把玩樂的時間花在書本上，現在不知會是甚麼光景？」對他來說，讀書是唯一出路。「『書到用時方恨少』，有學歷、有證書，才能證明自己的實力，別人才會相信你！ 」
勸君一句話
對於現正走著他以往的路的年輕人，Levin認為他們的心態只是貪玩、未夠成熟，這是失學青年必經的階段，但他同時也寄予鼓勵：「『撞板』不是壞事，但『撞同一塊板』就會被人笑！」
Levin現在每月賺二萬元，和五年前做裝修的人工一樣，但他更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即使每天對著電腦工作二十一小時，工餘時跟老闆研究電腦，乘車又看電腦書，他卻沒有感到沉悶刻板，反而很享受生活中那份踏實和有目標的感覺。Levin的志願是找到一份前途無可限量、自己喜愛的工作，而這份工：「現在我找到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說話，背後包含了無限的教訓和努力。■
記者 陳智傑 / 曾少妍 / 黃嘉怡編輯 徐岱靈 / 簡依汶 攝影 曾少妍 / 徐岱靈
（左圖）每當阿鈴父母催她找工，她心裏都想：「找到我就已經做了啦，但不是說找便找到呀！」
（右圖）阿鈴（紅衣者）放工後沒精打彩地回家，她說不喜歡現在的兼職，惟有寄望他日能在自己喜歡的酒店業工作。
（左圖）Levin現在努力進修，差不多一個月就可以看完一本厚厚的電腦書，他說自己很喜歡電腦，所以現在是寓工作於娛樂。
（右圖）Levin回家時都會選巴士後排的位置來坐，因為人較少，可以專心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