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 聞 其 聲 的 演 員 ── 馮 雪 銳

記 者 : 陳 君 琪
編 輯 及 攝 影: 蔡 巧 欣

馮 雪 銳 , 二 十 多 年 對 工 作 的 熱 誠 和 執 著 , 令 他 成 為 受 盡 讚 賞 的 國 語 配 音 員 。 在 他 參 與 配 音 的 千 多 部 電 影 製 作 中 , 所 配 的 角 色 大 都 是 當 年 的 大 明 星 , 如 譚 詠 麟 、 許 冠 傑 、 成 龍 、 周 潤 發 等 一 線 演 員 , 難 怪 他 自 豪 地 說 : 「 台 灣 和 香 港 的 行 家 , 有 誰 不 認 識 我 ? 」

然 而 , 面 對 電 影 人 對 配 音 員 的 忽 視 和 不 尊 重 , 他 也 感 失 落 : 「 導 演 、 演 員 、 燈 光 , 最 後 連 茶 水 的 名 字 , 也 被 列 在 字 幕 中 , 那 麼 配 音 員 呢 ? 我 們 也 有 努 力 過 呀 ! 」

一 九 七 三 年 的 一 天 , 馮 雪 銳 在 報 章 上 看 到 邵 氏 招 考 國 語 配 音 員 的 廣 告 。 在 好 奇 心 的 驅 使 下 , 他 參 加 了 面 試 。

考 官 從 幾 百 人 中 挑 選 了 二 、 三 十 人 , 而 馮 雪 銳 也 有 幸 入 選 。 由 於 他 懂 得 繁 體 字 , 很 快 便 從 同 學 中 突 圍 而 出 。

「 我 很 喜 歡 看 書 。 以 前 在 農 村 居 住 時 , 由 於 沒 甚 麼 好 做 , 於 是 便 把 整 本 字 典 , 從 頭 到 尾 看 了 兩 遍 , 無 意 中 連 繁 體 字 的 字 型 也 留 在 腦 海 中 。 」

「 當 時 大 部 分 電 影 配 音 班 的 同 學 都 是 從 大 陸 來 的 , 他 們 只 懂 簡 體 字 。 但 香 港 的 劇 本 是 用 繁 體 字 寫 作 , 當 他 們 還 在 認 字 時 , 我 已 經 在 研 究 對 白 的 感 情 、 語 氣 了 , 明 顯 地 走 快 一 步 。 因 此 , 我 很 快 便 掌 握 到 配 音 的 技 巧 了 ! 」 他 解 釋 。

從 配 音 員 走 到 領 班

八 十 年 代 , 國 語 配 音 員 並 不 多 , 港 產 電 影 要 打 入 台 灣 、 馬 來 西 亞 或 星 加 坡 市 場 , 就 必 須 要 為 角 色 配 上 國 語 對 白 。 因 此 , 好 的 配 音 員 都 是 比 較 忙 的 。 馮 雪 銳 當 然 也 是 其 中 一 個 。

忙 碌 的 工 作 , 使 馮 雪 銳 健 康 日 差 , 而 且 那 種 流 水 作 業 的 工 作 模 式 , 也 使 他 反 省 到 配 音 是 一 門 藝 術 , 是 需 要 精 雕 細 琢 的 。 因 此 , 他 開 始 減 少 工 作 量 。 他 從 配 音 員 轉 做 配 音 領 班 , 根 據 自 己 的 經 驗 , 和 對 各 配 音 員 的 了 解 , 把 角 色 分 配 給 他 們 , 並 且 為 他 們 作 現 場 指 導 。

「 每 一 次 , 我 都 會 先 看 一 遍 錄 影 帶 , 把 戲 中 所 有 角 色 都 親 自 配 一 次 , 肯 定 所 有 對 白 、 嘴 形 都 沒 問 題 , 才 正 式 給 配 音 員 配 音 。 這 會 使 配 音 的 過 程 順 利 一 些 。 」

身 為 配 音 領 班 , 除 了 統 籌 配 音 工 作 外 , 還 要 翻 譯 劇 本 。 馮 雪 銳 對 這 份 職 責 , 是 十 分 講 究 和 認 真 的 。

「 國 語 跟 粵 語 有 很 大 的 分 別 。 我 在 北 京 長 大 , 生 活 在 國 語 的 環 境 �� , 對 於 國 語 的 文 法 、 用 字 和 使 用 習 慣 , 都 有 較 深 的 認 識 。 因 此 , 為 了 配 合 國 語 市 場 的 口 味 , 保 證 電 影 的 質 素 , 我 有 必 要 對 劇 本 加 以 翻 譯 和 修 改 。 」

「 而 且 有 些 劇 本 , 要 在 香 港 這 特 定 的 環 境 才 能 帶 出 意 思 , 若 照 辦 煮 碗 的 用 國 語 配 上 , 在 其 他 市 場 帶 不 出 任 何 效 果 。 」 馮 雪 銳 跟 我 們 分 享 了 一 個 有 趣 的 經 驗 : 「 在 電 影 《 縱 橫 四 海 》 �� , 周 潤 發 有 這 樣 的 一 句 對 白 : 『 李 香 琴 親 了 陳 寶 珠 一 啖 , 你 猜 是 甚 麼 ? 』 謎 底 是 香 口 珠 。 究 竟 台 灣 有 沒 有 香 口 珠 ? 他 們 認 不 認 識 李 香 琴 和 陳 寶 珠 ? 不 知 道 ! 若 將 這 些 對 白 帶 到 台 灣 , 根 本 產 生 不 到 任 何 喜 劇 效 果 , 沒 有 意 思 ! 於 是 我 苦 思 了 三 天 , 終 於 想 到 以 一 個 農 業 社 會 的 笑 話 去 取 代 那 對 白 : 大 家 排 隊 上 廁 所 , 猜 一 個 國 家 首 都 , 而 謎 底 就 是 倫 敦 。 」

失 落 的 感 覺

香 港 的 電 影 人 , 一 向 都 較 為 忽 略 配 音 工 作 , 漠 視 它 對 電 影 質 素 的 影 響 , 既 不 願 意 出 高 價 請 經 驗 豐 富 的 專 業 配 音 員 , 又 不 尊 重 配 音 從 業 員 , 甚 至 連 字 幕 也 不 會 打 出 配 音 員 的 名 字 。 難 怪 馮 雪 銳 也 滿 肚 鬱 結 地 說 : 「 導 演 、 演 員 、 燈 光 , 最 後 連 茶 水 的 名 字 , 也 被 列 在 字 幕 中 , 那 麼 配 音 員 呢 ? 我 們 也 努 力 過 呀 ! 」

一 九 八 六 年 , 狄 龍 和 秦 沛 分 別 憑 《 英 雄 本 色 》 及 《 癲 佬 正 傳 》 , 得 到 台 灣 金 馬 獎 影 帝 和 最 佳 男 配 角 , 這 兩 個 角 色 的 國 語 配 音 , 都 是 由 馮 雪 銳 配 上 的 。 他 說 : 「 一 個 是 黑 社 會 老 大 , 一 個 是 瘋 子 , 兩 個 截 然 不 同 的 角 色 , 由 我 一 人 演 譯 。 他 們 獲 獎 , 除 了 說 明 觀 眾 認 同 他 們 的 表 現 , 也 認 同 他 們 國 語 的 表 現 , 因 此 , 我 也 有 功 勞 吧 ! 但 就 是 沒 有 人 提 及 過 我 ! 」

「 導 演 們 怕 觀 眾 知 道 演 員 由 別 人 配 音 , 會 破 壞 他 們 的 明 星 形 象 , 所 以 連 字 幕 也 不 會 列 出 配 音 員 的 名 字 。 但 我 不 明 白 , 觀 眾 明 知 周 潤 發 不 懂 說 國 語 , 又 聽 得 出 那 聲 音 不 是 他 的 , 那 為 甚 麼 不 可 以 列 出 配 音 員 的 名 字 ? 我 覺 得 很 無 奈 , 配 音 員 也 需 要 受 尊 重 的 ! 」

馮 雪 銳 坦 言 , 做 這 份 工 作 是 有 份 失 落 感 的 。 幸 好 , 同 行 的 讚 賞 和 認 同 , 還 給 他 點 點 的 安 慰 。 「 台 灣 的 行 家 到 香 港 和 我 聊 天 , 竟 拿 出 一 部 錄 音 機 來 , 他 們 說 : 『 你 的 聲 音 , 我 們 都 很 熟 悉 , 我 們 也 非 常 敬 佩 你 的 配 音 , 所 以 要 把 你 的 聲 音 錄 起 來 呀 ! 』 我 心 想 : 『 哎 呀 ! 哪 有 這 種 事 情 ? 』 但 全 憑 他 們 欣 賞 我 , 平 衡 我 的 失 落 感 , 令 我 二 十 多 年 那 種 不 被 尊 重 的 感 覺 , 得 到 點 點 安 慰 ! 」

配 音 超 級 市 場

配 音 超 級 市 場 , 是 馮 雪 銳 的 工 作 宗 旨 。

「 配 音 是 有 範 圍 的 創 作 。 當 演 員 用 表 情 動 作 表 現 了 角 色 的 神 髓 後 , 我 們 便 要 根 據 他 的 對 白 和 表 情 發 揮 、 創 作 。 因 此 , 我 們 必 須 擁 有 大 量 不 同 的 聲 線 , 去 配 合 不 同 角 色 的 身 分 、 感 情 。 某 程 度 上 , 我 們 是 商 品 , 導 演 、 老 闆 們 用 錢 購 買 我 們 的 聲 音 語 氣 。 他 們 若 要 A , 你 不 可 能 跟 他 說 : 『 我 喜 歡 B , 我 不 給 A ! 』 這 是 商 業 上 的 考 慮 , 我 們 必 須 聽 從 導 演 的 要 求 。 」

要 成 為 一 個 優 秀 的 配 音 員 , 就 要 能 像 馮 雪 銳 一 樣 , 用 聲 音 去 分 飾 多 角 了 ! ■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