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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直 以 來 , 建 築 師 , 會 計 師, 律 師 和 醫 生 這 '四 師', 都 令 人 趨 之 若 騖 , 有 高 不 可 攀 的 感 覺 . 但 在 金 融 風 暴 , 人 才 回 流 , 大 學 學 位 增 加 等 因 素 的 影 響 下 , 四 師 的 前 景 也 受 到 影 響 . |
建 築 師 ─ ─ 建 築 夢 難 圓
在 兩 星 期 內 得 到 一 份 月 入 一 萬 八 千 元 的 助 理 建 築 師 的 工 作 ， 相 比 其 他 同 學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建 築 系 應 屆 畢 業 生 陳 思 宗 已 經 十 分 幸 運 。
在 當 時 的 天 安 門 進 行 採 訪 ， 黎 佩 兒 常 常 提 醒 自 己 要 客 觀 報 道 。 不 過 正 如 她 所 說 ， 當 看 到 開 槍 、 死 亡 、 流 血 時 ， 任 何 人 都 會 難 過 ： 「 我 們 都 覺 得 很難 過 和 辛 苦 ， 還 要 不 斷 地 寫 稿 ， 拿 筆 的 手 還 是 顫 抖 的 。 」 「幸 好 我 不 用 做 直 播 節 目 ， 不 需 說 話 。 若 你 坐 在 電 視 機 旁 都 感 受 到 震 撼 、 悲 憤 ， 相 信 你 也 能 想 像 當 我 們 嗅 到 血 腥 味 、 看 到 樹 上 的 血 跡 … … 看 到 有 人 背 部 被 開 了 個 大 窿 時 的 感 受 。 」 黎 佩 兒 回 憶 道 。
身 為 香 港 記 者 ， 在 「 六 四 」 這 個 敏 感 時 刻 採 訪 ，難 免 會 被 監 視 、 竊 聽 ， 無 論 監 視 程 度 有 多 大 ， 但 這 對 黎 佩 兒 是 沒 有 分 別 的 ： 「 我 相 信 當 時 所 有 記 者 都 只 想 著 採 訪 ， 把 消 息 發 放 ， 沒 有 考 慮 會 否 被 人 跟 蹤 、 監 視 。 」
雖 然 黎 佩 兒 是 最 後 一 批 記 者 返 港 ， 但 直 至 今 天， 她 都 覺 得 自 己 應 該 留 下 ─ ─ 縱 然 留 下 也 未 必 能 做 到 甚 麼 ： 「 我 覺 得 很 後 悔 ， 因 為 我 的 工 作 還 未 完 結 。 不 過 ， 在 這 混 亂 的 時 候 ， 支 援 是 很 重 要 的， 一 方 面 要 找 地 方 安 頓 ， 另 一 方 面 又 要 有 機 構 支 持 ， 一 個 人 留 下 來 ， 根 本 毫 無 用 處 。 」 未 能 留 下 始 終 是 黎 佩 兒 的 一 個 遺 憾 。
「 六 四 事 件 」 令 黎 佩 兒 有 另 一 番 體 會 ： 「 我 這 時 才 知 道 甚 麼 叫 勇 氣 ， 人 民 可 以 站 在 坦 克 車 前 ， 阻 擋 它 前 進 ； 即 使 軍 隊 在 開 槍 ， 他 們 仍 無 懼 地 迎 上去 ， 搶 救 死 傷 者 。 」
九 零 年 重 回 故 地 ， 黎 佩 兒 那 時 的 心 情 就 像 水 災 後 重 臨 舊 地 一 樣 。 「 官 方 安 排 的 採 訪 當 然 可 以 去 ，但 找 朋 友 就 不 大 方 便 了 ； 因 為 這 件 事 的 牽 涉 面 實 在 很 廣 ， 很 多 人 先 後 被 審 查 、 問 話 、 撤 職 ， 甚 至坐 牢 。 我 是 香 港 人 ， 且 是 個 記 者 ， 我 找 國 內 的 朋友 ， 會 加 重 他 們 的 負 擔 。 」
薪 酬 下 降 三 分 一
陳 思 宗 說 : 「 建 築 業 由 上 年 開 始 走 下 坡 。 九 七 年 前 後 是 建 築 業 高 峰 期 ， 當 時 新 入 職 人 士 的 月 薪 約 一 萬 二 千 元 至 一 萬 三 千 元 ； 現 在 平 均 月 薪 只 有 七 千 五 百 元 ， 等 同 於 七 年 前 的 價 錢 。 」
雖 然 薪 酬 下 降 ， 但 新 入 行 的 建 築 師 卻 不 難 在 建 築 界 找 到 工 作 。 陳 思 宗 解 釋 ， 許 多 建 築 公 司 為 了 經 濟 效 益 ， 都 會 聘 請 工 資 較 低 的 「 新 手 」 取 代 工 資 高 的 員 工 。 以 與 他 同 屆 的 畢 業 生 為 例 ， 有 六 、 七 成 可 以 在 畢 業 後 一 個 月 內 找 到 工 作 ， 而 現 在 已 有 九 成 半 人 晉 身 「 打 工 仔 」 行 列 。 其 餘 的 同 學 只 因 個 人 理 由 而 放 棄 在 建 築 界 發 展 。
建 築 市 道 欠 佳
陳 思 宗 認 為 回 流 人 士 增 加 、 畢 業 生 人 數 多 和 建 屋 量 減 少 都 是 導 致 建 築 業 市 道 欠 佳 的 原 因 。 中 文 大 學 建 築 系 碩 士 一 年 級 生 劉 凱 樑 對 此 也 有 同 感 ： 「 金 融 風 暴 後 ， 商 家 投 資 變 得 比 以 往 小 心 謹 慎 。 政 府 減 少 賣 地 和 建 屋 量 的 政 策 ， 更 直 接 影 響 香 港 對 建 築 師 的 需 求 。 」 劉 凱 樑 謂 建 築 業 在 短 時 間 內 不 可 能 完 全 恢 復 。 不 過 若 政 府 願 意 將 更 多 的 大 型 建 造 計 劃 外 判 給 建 築 公 司 ， 或 會 令 建 築 業 有 一 線 曙 光 。
當 建 築 師 仍 然 是 陳 思 宗 的 夢 想 ： 「 想 考 建 築 師 牌 ， 就 必 須 先 有 一 年 工 作 經 驗 ， 然 後 攻 讀 建 築 系 碩 士 課 程 。 所 以 只 要 有 學 校 取 錄 ， 我 都 會 選 擇 繼 續 升 學 。 」 而 他 也 想 藉 讀 書 避 市 ， 以 便 觀 望 幾 年 後 建 築 業 的 前 景 。
會 計 師 ─ ─ 尋 找 生 存 空 間
理 工 大 學 會 計 系 應 屆 畢 業 生 何 小 姐 自 九 八 年 十 月 開 始 發 出 過 百 封 求 職 信 ， 但 只 收 到 十 間 公 司 的 回 音 ， 直 到 今 年 八 月 她 終 於 受 聘 於 一 間 本 地 會 計 事 務 所 任 會 計 文 員 。 何 小 姐 稱 她 另 有 一 個 會 計 同 學 也 是 在 九 八 年 十 月 開 始 找 工 作 ， 但 至 今 仍 未 成 功 。
職 位 空 缺 少
她 說 ： 「 香 港 會 計 師 樓 的 招 募 時 期 主 要 在 每 年 四 月 至 八 月 ， 而 國 際 五 大 會 計 師 樓 則 在 十 月 開 始 招 募 ， 入 職 結 果 通 常 在 下 年 度 的 一 月 公 布 。 在 金 融 風 暴 之 前 ， 應 屆 的 會 計 系 畢 業 生 在 六 七 月 便 可 正 式 上 班 。 」
但 現 在 就 算 僥 倖 覓 得 一 職 ， 薪 金 也 比 以 前 低 。 以 何 小 姐 為 例 ， 她 月 薪 只 有 七 千 多 元 。 五 大 會 計 師 樓 會 計 助 理 的 起 薪 點 也 由 九 六 年 的 一 萬 二 千 元 降 至 現 在 的 一 萬 一 千 七 百 元 。 她 說 ： 「 新 入 行 的 會 計 師 若 月 入 八 千 便 算 是 很 高 人 工 了 。 」 在 求 職 過 程 中 ， 何 小 姐 不 斷 將 要 求 降 低 ， 不 再 堅 持 當 會 計 助 理 ， 即 使 當 會 計 文 員 也 願 意 接 受 。
近 月 已 經 四 出 求 職 的 香 港 理 工 大 學 會 計 學 系 三 年 級 生 黃 德 釗 也 歎 道 ： 「 往 往 有 千 多 人 申 請 一 個 會 計 師 空 缺 ！ 」 他 覺 得 現 時 只 有 「 馬 死 落 地 行 」 ， 若 然 做 不 到 理 想 職 位 ， 或 會 在 會 計 師 樓 當 一 個 會 計 文 員 。 「 只 要 一 日 仍 在 這 行 ， 機 會 仍 是 多 著 的 。 」
逆 境 中 保 優 勢
曾 執 業 二 十 多 年 的 會 計 師 吳 維 正 指 出 ， 近 年 有 很 多 移 民 海 外 的 會 計 師 回 流 香 港 ， 加 上 不 少 會 計 師 行 實 行 電 腦 化 ， 大 大 削 減 對 人 手 的 需 求 ， 導 致 會 計 師 的 供 求 失 去 平 衡 。
香 港 會 計 師 公 會 公 關 經 理 吳 柱 石 補 充 說 ： 「 因 為 客 戶 降 低 收 費 指 標 ， 所 以 一 般 執 業 會 計 師 的 收 入 也 下 降 ， 而 一 些 非 執 業 的 會 計 師 更 慘 被 公 司 裁 員 。 」
但 吳 柱 石 和 黃 德 釗 不 約 而 同 認 為 無 論 經 濟 好 壞 ， 會 計 師 這 個 行 業 始 終 有 生 存 空 間 。 吳 柱 石 認 為 當 經 濟 環 境 轉 好 ， 公 司 要 擴 展 業 務 時 ， 會 計 師 可 提 供 有 關 調 動 資 金 、 集 資 上 市 的 專 業 意 見 。 經 濟 不 景 氣 時 ， 公 司 也 要 僱 用 會 計 師 解 決 債 務 重 組 、 收 購 合 併 等 問 題 。
吳 柱 石 打 趣 地 說 ： 「 由 一 間 公 司 註 冊 ， 直 至 公 司 『 摺 埋 』 （ 破 產 結 業 ） 都 需 要 會 計 師 。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會 計 學 院 副 教 授 陳 榮 耀 則 謂 ， 亞 洲 區 的 經 濟 狀 況 已 於 年 初 開 始 復 甦 ， 踏 入 年 中 ， 香 港 經 濟 也 站 穩 住 腳 ， 相 信 學 生 在 下 半 年 會 較 易 找 到 工 作 。
吳 維 正 認 為 ， 要 在 逆 境 之 中 保 持 優 勢 ， 就 必 須 增 強 自 己 的 競 爭 力 ： 「 一 個 會 計 師 若 能 精 於 某 一 個 專 業 範 圍 ， 譬 如 清 盤 、 財 務 、 稅 務 等 方 面 ， 會 較 『 吃 香 』 。 」 而 陳 榮 耀 則 說 ： 「 會 計 師 不 單 只 做 核 數 ， 應 該 做 多 點 跨 行 業 的 事 務 ， 如 經 營 顧 問 公 司 等 。 只 要 依 照 這 條 路 走 ， 會 計 業 仍 有 發 展 的 餘 地 。 不 會 大 發 ， 卻 不 會 餓 死 ！ 」
律 師 ─ ─ 舊 有 模 式 轉 變
「 亞 洲 金 融 風 暴 後 ， 香 港 經 濟 環 境 轉 壞 ， 地 產 市 道 呆 滯 ， 律 師 樓 在 這 方 面 的 收 入 減 少 達 七 至 八 成 。 」 已 經 執 業 超 過 二 十 年 的 律 師 何 俊 仁 說 ： 「 許 多 資 深 律 師 都 決 定 提 早 退 休 。 」
全 靠 地 產 商 「 撐 腰 」
何 俊 仁 眼 看 著 這 些 年 來 律 師 業 的 轉 變 ： 「 七 十 至 八 十 年 代 ， 很 多 律 師 十 一 時 才 上 班 ， 花 兩 個 小 時 吃 午 飯 ， 四 時 又 去 打 球 ， 因 為 可 以 依 靠 地 產 商 的 生 意 。 」 在 律 師 的 全 盛 時 期 ， 他 們 不 大 上 庭 也 豐 衣 足 食 。 何 俊 仁 說 ： 「 當 時 訴 訟 只 是 附 屬 ， 大 部 分 時 間 用 來 服 務 有 生 意 給 你 的 地 產 商 。 」
那 時 律 師 只 需 應 酬 ， 有 關 的 地 產 買 賣 合 約 可 以 交 給 下 屬 處 理 ， 工 作 自 然 輕 鬆 。 他 認 為 現 在 當 律 師 要 熟 習 從 前 很 少 做 的 工 作 ， 所 以 比 以 前 辛 苦 。 「 我 當 了 廿 多 年 律 師 ， 從 未 遇 過 如 此 困 難 的 情 況 。 地 產 行 業 式 微 ， 訴 訟 成 為 主 要 收 入 來 源 ， 辦 得 不 好 便 難 以 生 存 。 」
「 從 前 的 律 師 自 覺 是 專 業 人 士 ， 滿 口 專 業 名 詞 ， 不 理 會 客 人 明 白 與 否 ， 也 懶 得 解 釋 。 」 但 何 俊 仁 認 為 那 個 時 代 經 已 過 去 。 「 以 往 一 個 律 師 可 以 用 很 大 的 房 間 ， 僱 用 多 個 秘 書 ； 但 現 在 每 人 只 用 小 小 的 房 間 ， 還 需 共 用 會 議 室 及 秘 書 。 」
導 致 如 此 困 境 ， 何 俊 仁 指 出 是 由 於 律 師 人 數 增 加 、 客 戶 要 求 提 高 、 定 額 收 費 取 消 等 因 素 。
香 港 大 學 法 律 系 四 年 級 ( P C L L ) 學 生 張 凱 齡 也 認 為 ， 法 律 系 畢 業 生 的 求 職 情 況 難 像 從 前 般 樂 觀 。 「 從 前 人 數 較 少 ， 找 工 作 當 然 比 較 容 易 ， 但 現 在 市 場 上 已 有 一 定 數 量 的 律 師 ， 加 上 年 年 有 畢 業 生 入 行 ， 確 有 供 過 於 求 的 情 況 。 」
醫 生 ─ ─ 「 鐵 飯 碗 」 不 保
一 般 人 認 為 念 醫 科 就 等 於 擁 有 一 張 「 長 期 飯 票 」 。 香 港 大 學 應 屆 醫 科 畢 業 生 阿 添 （ 化 名 ） 卻 直 言 ： 「 找 到 工 作 與 否 全 看 運 氣 ！ 」
阿 添 於 今 年 六 月 畢 業 後 在 大 埔 那 打 素 醫 院 急 症 室 任 職 臨 時 醫 生 。 經 過 三 個 月 的 等 待 、 面 試 、 再 等 待 ， 才 當 上 衛 生 署 普 通 科 門 診 部 的 全 職 醫 生 。
「 大 不 如 前 」 充 分 表 達 了 阿 添 對 醫 生 這 行 業 的 看 法 ： 「 過 去 的 畢 業 生 求 職 時 可 挑 選 自 己 喜 歡 的 專 科 ， 甚 至 可 以 中 途 轉 科 。 但 現 在 由 於 人 手 流 失 率 低 ， 新 晉 醫 生 可 選 擇 的 範 圍 便 減 少 了 。 」
而 醫 管 局 於 九 七 年 將 聘 請 醫 生 的 制 度 由 長 俸 制 轉 為 三 年 合 約 制 ， 更 令 醫 生 也 有 可 能 像 「 打 工 仔 」 般 「 飯 碗 不 保 」 。
規 劃 人 手 出 錯
阿 添 認 為 ， 醫 生 這 行 業 變 得 不 景 氣 的 原 因 首 推 政 府 規 劃 人 手 出 錯 。 政 府 誤 算 九 七 年 後 醫 生 流 失 率 為 百 分 之 七 至 八 ， 但 實 際 的 流 失 率 只 有 百 分 之 三 至 四 ， 甚 至 不 斷 有 醫 生 回 流 香 港 。
香 港 醫 院 管 理 局 副 執 行 總 監 高 永 文 也 同 意 此 說 ： 「 八 十 年 代 流 失 率 達 十 多 個 百 分 點 ， 今 年 只 有 百 分 之 三 至 四 ， 空 缺 減 少 ， 自 然 出 現 供 過 於 求 。 」
但 隨 著 流 失 率 的 變 動 ， 以 及 醫 療 服 務 的 發 展 ， 高 永 文 認 為 失 業 率 可 望 下 降 。 他 又 解 釋 ： 「 兩 所 大 學 的 醫 科 生 都 在 七 月 畢 業 ， 但 市 場 不 會 突 然 湧 現 一 批 醫 生 空 缺 ， 所 以 這 時 會 出 現 較 高 的 失 業 率 。 」
醫 院 管 理 局 跟 隨 政 府 實 施 資 源 增 值 計 劃 ， 在 有 限 資 源 下 ， 獲 聘 的 人 數 相 應 減 少 ， 在 職 的 醫 生 也 面 對 減 薪 危 機 。
阿 添 說 ： 「 近 年 香 港 政 府 不 斷 推 出 大 型 計 劃 ， 但 醫 科 行 業 未 能 得 到 重 視 而 無 法 擴 展 空 間 。 而 某 些 專 科 ， 如 婦 產 科 的 人 手 需 求 已 趨 飽 和 ， 加 上 每 年 大 學 醫 科 生 人 數 太 多 ， 導 致 醫 生 行 業 較 前 遜 色 。 」
但 是 阿 添 對 醫 生 的 前 景 仍 感 樂 觀 ： 「 經 濟 不 好 ， 市 民 可 以 減 少 花 費 ， 但 有 病 就 一 定 要 醫 治 。 而 且 香 港 人 口 不 斷 膨 脹 ， 公 共 醫 療 機 構 人 手 的 需 求 量 也 隨 之 增 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