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人 珍 事

訪 問 梁 劉 柔 芬 後 記



第 二 十 七 期 《 大 學 線 》
堅 強 不 等 於 無 情
─ ─ 梁 劉 柔 芬

記 者□陳 豪 賢    編 輯 □ 莊 柔 嘉/ 羅 智 恆

接 連 發 生 兩 宗 病 人 因 無 法 及 時 得 到 器 官 移 植 而 死 亡 的 個 案 , 人 體 器 官 移 植 委 員 會 主 席 兼 立 法 會 議 員 梁 劉 柔 芬 頓 成 千 夫 所 指 。

她 能 冷 靜 、 堅 強 地 面 對 傳 媒 及 病 人 家 屬 , 只 因 她 對 生 命 有 另 一 番 見 解 。  


風 波 篇 ─ ─ 「 我 感 同 身 受 」

我 最 遺 憾 的 是 不 能 將 鄒 太 ( 鄒 任 芬 的 遺 孀 ) 擁 入 懷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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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的 苦 況 我 感 同 身 受 , 但 我 真 的 不 知 怎 樣 幫 助 她 。 在 記 者 會 上 , 我 不 禁 哽 咽 起 來 。 面 對 人 的 生 死 、 親 子 間 的 感 情 , 我 非 常 非 常 難 受 。

當 時 我 面 對 極 大 的 壓 力 , 不 單 因 外 界 的 輿 論 , 並 因 我 坐 上 這 個 負 責 下 決 定 的 位 置 。 很 多 人 問 我 , 為 何 不 站 出 來 說 些 話 , 但 在 大 家 如 此 情 緒 化 的 一 刻 , 我 做 任 何 事 都 只 會 令 家 屬 受 更 大 的 刺 激 。 我 寧 願 忍 受 外 界 的 批 評 和 指 摘 , 若 這 樣 可 令 他 們 好 過 一 點 的 話 , 我 絕 不 介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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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 律 不 外 人 情 , 人 的 生 命 最 重 要 。 」 這 個 道 理 我 懂 , 但 我 們 絕 不 能 因 此 而 改 變 原 則 。 《 器 官 移 植 條 例 》 經 過 三 年 審 議 , 得 到 各 界 人 士 推 動 和 支 持 而 產 生 , 但 突 然 間 整 個 社 會 都 將 這 條 例 反 過 來 看 , 尤 其 是 在 審 議 過 程 中 , 曾 大 力 要 求 將 有 關 防 止 器 官 買 賣 的 內 容 加 進 條 例 的 醫 學 界 , 也 忘 記 了 當 時 的 態 度 。 當 然 , 我 們 也 可 採 取 善 忘 的 態 度 , 將 立 法 過 程 的 考 慮 一 掃 而 空 , 贏 來 一 陣 歡 呼 , 但 這 樣 隨 意 演 繹 法 例 , 會 忽 視 立 法 精 神 。

可 幸 有 很 多 醫 學 界 的 朋 友 , 包 括 器 官 移 植 專 家 , 現 在 對 我 有 更 深 的 理 解 和 認 同 。 做 人 就 是 這 樣 , 要 讓 別 人 看 到 自 己 堅 強 的 一 面 。 我 只 想 對 鄒 太 說 : 希 望 你 能 明 白 當 天 委 員 會 的 決 定 和 條 例 背 後 的 精 神 , 解 開 心 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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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會 嘗 試 弄 清 楚 大 眾 對 該 法 例 的 態 度 是 否 已 徹 底 改 變 , 若 是 的 話 , 我 希 望 在 任 期 完 結 之 前 , 作 出 適 當 的 修 改 。

政 治 篇 ─ ─ 幫 助 中 小 型 廠 家

要 我 拉 隊 上 街 逼 政 府 做 這 做 那 , 我 不 認 為 能 真 正 幫 助 市 民 。

每 次 我 在 立 法 會 發 言 , 都 是 以 那 百 分 之 八 十 的 中 小 型 企 業 和 廠 家 的 利 益 出 發 。 他 們 相 信 香 港 可 以 發 展 工 業 , 將 所 有 身 家 押 注 下 去 , 為 香 港 人 提 供 職 位 。 其 實 不 少 廠 家 都 是 工 人 出 身 , 面 對 目 前 的 困 境 , 他 們 比 工 人 更 辛 苦 , 但 大 眾 往 往 將 矛 頭 指 向 他 們 , 對 他 們 真 不 公 平 !

應 該 協 助 他 們 站 起 來 , 有 尊 嚴 地 生 活 , 而 不 是 敷 衍 地 扶 他 們 一 把 , 然 後 讓 他 們 自 生 自 滅 。

失 業 篇 ─ ─ 先 救 年 輕 人

我 同 情 年 輕 人 多 於 失 業 大 軍 。

立 法 會 早 前 辯 論 如 何 振 興 香 港 工 業 , 二 十 多 位 議 員 振 振 有 詞 地 說 要 參 考 台 灣 、 星 加 坡 和 馬 來 西 亞 , 說 人 家 工 業 發 展 蓬 勃 , 要 加 以 學 習 云 云 。 現 時 台 灣 有 二 十 五 萬 外 地 勞 工 , 新 加 坡 有 五 十 萬 , 馬 來 西 亞 則 有 一 百 二 十 五 萬 。 這 些 地 方 透 過 大 量 外 勞 來 填 補 最 低 層 的 職 位 , 為 本 地 人 製 造 更 多 白 領 職 位 。 難 道 大 家 希 望 香 港 那 批 以 大 量 資 源 培 養 的 年 輕 人 , 到 工 廠 當 最 低 級 的 工 人 嗎 ?

近 年 來 , 香 港 的 金 融 業 和 服 務 行 業 的 發 展 跡 近 靜 止 , 無 法 提 供 職 位 吸 納 人 才 , 最 令 我 擔 心 的 是 快 要 畢 業 的 一 群 。 若 我 們 再 不 醒 覺 , 他 們 率 先 受 罪 , 任 其 投 閒 置 散 , 三 年 就 足 以 消 磨 志 氣 。 我 也 同 情 失 業 大 軍 , 但 經 濟 好 的 時 候 , 他 們 為 何 只 顧 娛 樂 消 遣 而 不 多 學 些 技 能 傍 身 呢 ? 我 們 要 改 變 失 業 人 士 的 心 態 , 使 他 們 有 「 做 到 老 學 到 老 」 的 意 識 , 並 且 有 心 理 準 備 接 受 低 薪 的 工 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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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終 要 做 的 , 不 是 用 剩 餘 的 資 源 補 貼 失 業 大 軍 , 而 是 要 防 止 年 輕 人 加 入 他 們 的 行 列 。

事 業 篇 ─ ─ 我 不 容 許 辦 公 室 政 治

現 在 不 再 是 梁 醒 波 「 擔 番 支 大 雪 茄 」 的 年 代 。

做 老 闆 不 等 於 掛 個 名 就 可 以 安 坐 在 辦 公 室 內 享 受 , 要 計 劃 前 景 、 日 理 萬 機 。 我 絕 不 容 許 公 司 內 有 辦 公 室 政 治 , 我 要 的 是 團 隊 工 作 , 而 不 是 互 相 排 擠 , 這 也 是 我 創 業 的 最 大 本 錢 。 我 經 常 提 醒 下 屬 , 對 待 新 人 要 像 父 母 照 顧 子 女 一 樣 , 因 為 那 些 都 是 人 家 的 子 女 。

親 子 篇 ─ ─ 讓 子 女 體 驗 艱 苦

我 最 引 以 為 榮 的 是 把 兒 女 教 育 得 很 好 。

記 得 讀 大 學 時 , 我 很 窮 。 但 我 堅 持 不 要 家 �� 寄 來 的 錢 , 寧 可 穿 救 世 軍 的 衣 服 。 我 選 擇 體 會 「 窮 」 的 滋 味 , 以 堅 強 的 求 生 欲 戰 勝 逆 境 , 證 明 自 己 在 多 惡 劣 的 情 況 下 仍 可 以 站 得 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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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 在 , 我 也 要 子 女 體 驗 這 套 艱 苦 的 生 活 哲 學 。 他 們 十 五 歲 便 要 做 暑 期 工 , 不 是 在 我 的 公 司 「 行 行 企 企 」 , 而 是 在 旺 角 街 頭 賣 衣 服 。 經 歷 過 這 種 生 活 , 日 後 才 可 面 對 社 會 的 挑 戰 。 女 兒 讀 大 學 時 有 三 份 兼 職 , 升 讀 碩 士 課 程 前 我 逼 她 去 見 工 , 見 要 求 最 高 的 工 作 , 考 驗 她 的 能 力 。

我 通 常 帶 他 們 到 加 連 威 老 道 、 九 龍 城 等 地 方 買 衣 服 , 哥 哥 穿 過 的 給 弟 弟 穿 。 記 得 有 次 我 買 了 雙 新 皮 鞋 , 被 十 一 歲 的 小 兒 子 罵 了 一 頓 : 家 中 掛 滿 了 鞋 還 要 買 新 的 幹 甚 麼 ! ■



後 記

訪 問 期 間 , 梁 劉 柔 芬 不 下 十 次 向 記 者 發 問 : 考 環 保 、 考 時 事 、 考 政 治 。 正 如 她 所 言 : 「 我 對 年 輕 人 的 要 求 很 高 」 。 她 也 以 自 身 的 經 驗 教 導 下 一 代 : 「 五 百 人 畢 業 , 只 會 有 五 十 份 工 作 。 從 寫 求 職 信 到 面 試 , 都 要 表 現 出 你 們 的 競 爭 力 , 我 們 只 會 僱 用 最 出 色 的 一 位 。 」

接 受 訪 問 時 , 梁 劉 柔 芬 曾 兩 番 落 淚 。 她 感 慨 自 己 僅 憑 一 己 之 力 , 未 能 協 助 年 輕 人 逃 脫 失 業 的 厄 運 : 「 身 為 政 客 , 面 對 你 們 年 輕 人 , 我 啞 口 無 言 」 。

當 談 及 器 官 移 植 一 事 時 , 人 的 生 死 再 次 觸 動 了 她 的 心 靈 。 卸 下 堅 強 硬 朗 的 外 衣 , 她 也 有 一 顆 易 受 觸 動 的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