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期《大學線》大寫特寫

大寫特寫

何日君再來 ─ ─

夜總會風光不再？
記者□李展鑾
編輯□方東昇

甫踏進夜總會的大堂，公關小姐如常笑臉列隊歡迎。沿著金光閃閃的電動樓梯拾級而下，老遠已听到歌樂同奏，聲鼓齊鳴。在燈光掩映下步入會場，竟然只有几驞客人欣賞歌舞表演，而可容納數百人的舞池也只見零星人點。看看腕媑，凌晨十二點，正是夜生活的黃金時間。

經濟不景、旅遊業不振，頓時令本港大小夜總會變得十分冷清。難怪前任港九舞廳夜總會聯合總商會理事長周偉認為，現時香港的夜總會是「大有大死、細有細死，甚至可能永不超生！」

門庭若市不复再

在這股淡風吹襲下，城中有名的「銷金窩」 ─ ─ 大富豪夜總會同樣不能浺免，生意額比去年年底下跌兩成。負責人唐希微說：「記得八六至九一年，晚上十點水吧已坐滿等位的客人，要到十二點才可全部安排就坐，現時一個月只有兩三日要等位。」他表示，每晚的生意額雖然和當年的一百二十万相距不遠，但通漲已令錢幣大大貶值。

位於銅鑼灣的今日世界夜總會「災情」更為嚴重，總經理李建聲透露，近月的生意額比黃金時期下跌近五成，由每日最多超過六十万跌至目前不足二十万的新低。市道如此低沉，李建聲半嘲半笑道：「不求有功，但求『捱過』。」

大型夜總會生意滑落，中型夜總會同樣「澅啖好食」。位於旺角的新富麗華夜總會及新文華夜總會的老湏胡曾銓說：「以往的圣誕夜 , 門口一早已經擠滿人，就算多收二百元附加費也客似云來，如今『倒貼』二百元也沒半個人！」

夜總會行業大吹淡風，受影響的當然包括与夜總會「拆賬」的媽媽生 ( 舞小姐領班 ) 。現於尖東某大型夜總會任職媽媽生的 Maisie ，以往平均月入七、八万元，如今就只得四、五万元。「客人打賞也不如往年闊綽，以前每次打賞五百或一千元，現時已減到一、二百元。」她嘆道。

內憂外患倍艱難

除了受經濟蕭條影響，本港夜總會更面對外來的競爭。周偉指出，自九三年起內地的夜總會已急起直追，其中以深圳、廣州等地最蓬勃，他們仿效香港的經營模式、聘請香港的人才，加上收費廉宜，吸引了不少香港人北上 *$ 玩。他更打趣道：「假如深圳二十四小時通關的話，香港的夜總會隨時全部『執笠』。」

另外，澳門夜總會推出包船票和「小姐」鐘錢的「 688 套餐」，也搶走部分港客。雜琙負責人鍾先生是夜總會常客，他說：「香港的夜店价錢貴，就算去也會避免帶『小姐』『出街』；但在澳門，价錢、服務俱佳，有時間我一定去澳門。」

「扭盡六壬」抗淡風

為了抵猨這股無情的淡風，各類型夜總會均做好不同的「防風准備」。標榜高消費享受的大富豪夜總會對會場裝修尤為注重，𡌄地七万平方𤏩的會場內到處可見設計精巧的手雕玻璃，房間內也有主題不一的𠘙畫和𠘙牆擺設。唐希微表示，希望透過不斷變換的裝修為客人帶來新鮮感，他說：「每隔兩年便要逐步裝修，差不多這邊修完那邊又舊了，所以要聘請一批電工、木工和冷气技工長駐。」

此外，大富豪正計畫邀請日本藝員表演歌舞助慶，再配合現時的「百人大巡行」、雜技、諧劇及大樂隊表演，加強吸引力。唐希微說：「由於客人甚麼都看過，所以只能盡力嘗試迎合他們的口味。」

同樣位於尖東的中國城夜總會每晚也有一連串的表演，包括英國歌舞團、南非樂隊演奏及歌星獻唱等。總經理伍宇承表示，每半年便會換一隊樂隊，每三個月會排一次新舞，讓客人保持新鮮感。此外，每年的「𧫴年紀念」更是重頭戲。他說：「客人最受落的是由經理、媽媽生親自主持 *$ 戲節目，形式類似電視牀牀慶的龍鳳隊大潜法；而經理和媽媽生也會擔綱演戲，搞搞气氛，今年我們會再接再厲。」

法例規定，夜總會的表演節目不能「過火位」，例如赤裸的艷舞表演就絕不容許，但伍宇承指出，「表演优美之餘，也要洒少少鹽花」，所以中國城安排表演者穿著透視裝演出歌舞，為客人提供娛樂，這正是他們的「撒手　」之一。

「橋」到用時方恨少

為了在淡市中殺出一條血路，部分中型夜總會更推出「睡衣之夜」、「沙灘之夜」、「空姐之夜」等綽頭，提高官能刺激。然而，周偉對成效表示怀疑：「香港人哪來餘錢消費？而且搞綽頭要送禮，三十多元的成本，你想收回十五元已經會被客人揍一頓。」他又指出，現時中型夜總會即使免費贈飲啤酒仍未能掀起熱潮，「我已經諗到頭潴就鶟甩涀都度唔出新橋！」周笑道。

新華國夜總會負責人李嘉麟認為減低開支方為上策，例如要求業主減租，勇裁減人手，但「小姐」除外。「由於客少廳多，要吸引客人，『小姐』愈多愈好，現時我們都不敢『窒』『小姐』，最怕她們『過場』。」

至於中上檔次的今日世界夜總會暫時未有裁員計畫，李建聲表示會透過靈活調配人手減低成本，他解釋道：「假設有五個侍應离職，公司便會聘請兩個新員工，然後由水吧部抽調三個職員兼任侍應，待經濟好轉時再請新人。」不過，由於生意難做，加上客人對听歌的興趣漸減，他們在一月時已取消了樂隊表演環節，每月節省約万元開支。

「小姐」培訓要講究

要留住舊客，爭取新客，關鍵之一是公關小姐的素質。在大型夜總會工作二十載的媽媽生 Maisie 表示，她會時刻提醒旗下「小姐」，除了包裝自己，保持身材勻稱外，待客時切記「食湁點定火，斟酒要自覺」。另外，還有「三不」要遵守 ─ ─ 不能与客人「爭歌唱」，与客人猜枚不能常常贏，還有外出消夜不能「叫貴　」。

正因客人「飲大兩杯」就有英雄感，她提點「小姐」要「多送秋波，多贈高帽」。為了与客人溝通，最好能每天讀報、看電視。「客人講跑馬就要識跑馬，講財經就要識財經。這樣時間才會過得快呢！」她笑道。

香港好．夜總會好

咬緊牙關捱過淡市，他朝東山再起是大部分夜總會老湏的心愿。周偉說：「最重要是香港好，如果經濟不好，就算只剩你一間夜總會也沒用。」他強調無意結業或出讓：「牌照得來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且全年計數，生意仍可勉強維持。」

展望將來，李嘉麟認為經濟在兩年內很難起死回生，所以只求養活伙記撐下去。但他擔心經濟持續不景，生意陷入殘局時可能出現惡性競爭，同行彼此「靠害」。

「例如將整晚的生意額贈給『小姐』和經理，務求『打沉』其他行家，逼使租貴的場因欠租而『執笠』。」他說。

淡市當前，伍宇承卻對未來充滿信心。「以前有一万個客出來玩，我們就要爭取一千個；現在剩下五千個出來玩，我們一樣要爭取到一千個客。」他解釋由於不少夜總會因抵受不住𣸰擊相繼結業，在競爭減少下，生意可望改善。

正如大富豪夜總會負責人唐希微所言：「夜總會行業就如一面鏡子，客人的多寡正好反映經濟市道。」看來只有待經濟复　，各行各業重現生机，鶯歌燕舞、紙醉金迷的日子才會重臨。 ■

五十年來話夜店
五十年代初乃舞廳行業的萌芽期，當時舞廳是高尚娛樂場所，也是上流人士的社交胜地。在此行工作了四十多年的李嘉麟憶述道：「那時舞小姐素質比今日的好一倍以上，她們有禮貌，應對出色，經常『幫口』協助生意人簽成合約，甚得客人歡心。」跳舞是當年客人的娛樂首選，差不多每個客人和「小姐」都懂得跳舞，舞廳也聘專人訓練她們的舞藝。
至六十年代初，香港第一間酒吧式夜總會「紅磨坊」開業，以著透視裝招徠，標琙著夜總會行業的轉向。
踏入七十年代，日式夜總會在港掀起熱潮。日式服務強調高素質享受，侍應和「小姐」以半蹲式招呼客人，突顯客人尊貴的身分。至今，大型夜總會也有侍應跪著服務的規矩，取其「不會高過客人」之意。
及至八三、八四年，中國城、香港城、大富豪夜總會相繼開業，以富麗堂皇見稱，結果搶走北京道一帶舊式夜總會生意，大部分更被逼結業。
八十年代中期至九零年間，香港經濟繁榮，夜總會行業也進入黃金期。而隨著卡拉 OK 風靡香港，近年跳舞這玩意已逐漸被「打入冷宮」。由於舞廳牌照不容許「間房」，舞池一定要大過五百𤏩，所以很多老湏都將舞廳停業，轉營卡拉 OK 夜總會。李嘉麟慨嘆道：「現時一百個客人或『小姐』中，也沒有超過兩個懂得跳舞。『小姐』穿牛仔褲、波鞋、不施脂粉，与昔日的差天共地，時代真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