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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九 五 年 七 月 開 始， 香 港 政 府 提 高 持 單 程 証 來 港 人 士 的 限 額 增 加 至 每 天 一 百 五 十 人， 平 均 每 年 便 有 五 萬 五 千 名 新 移 民 自 中 國 大 陸 移 居 香 港。 隨 著 移 民 人 數 不 斷 增 加， 他 們 適 應 香 港 社 會 的 問 題 益 發 引 起 社 會 人 士 的 關 注。
對 於 新 移 民， 政 府 表 明 一 向 採 取「不 歧 視、 不 優 待」 的 態 度︰「新 移 民 也 是 香 港 人， 毋 須 特 別 為 他 們 製 定 任 何 政 策。」 但 是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不 少 新 移 民 的 確 面 對 著 不 少 的 困 難。
狹 窄 的 板 間 房， 黑 暗 的 走 廊， 仰 頭 一 望， 赫 然 發 現 房 上 有 房 ─ ─ 兩 個 教 人 無 法 坐 直 身 子 的 閣 樓。 林 昌 紅 回 想 當 年 與 哥 哥 初 來 港 時， 看 到 父 母 和 弟 弟 居 住 在 如 此 惡 劣 的 地 方， 無 不 感 到 萬 分 驚 訝。
昌 紅 的 父 親 林 定 康 來 港 已 有 四 十 多 年， 二 十 多 年 前 返 回 家 鄉 廣 寧 娶 妻， 妻 子 在 內 地 誕 下 三 個 兒 子。 十 年 前， 林 太 持 單 程 証 來 港 定 居， 接 著 是 幼 子， 如 今 來 港 已 有 六 年， 長 子 及 次 子 則 在 最 近 兩 年 才 獲 批 來 港。
杯 水 車 薪
林 定 康 原 是 泥 水 工 人， 四 年 前 因 患 上 尿 道 炎 及 風 濕， 加 上 年 紀 老 邁 而 遭 僱 主 辭 退， 一 家 的 經 濟 重 擔 自 此 落 在 林 太 一 人 身 上。
林 太 在 酒 樓 任 職 洗 碗 工 人， 需 日 夜 輪 班 工 作， 每 月 三 天 假 期， 薪 酬 卻 只 有 四 千 多 元。 曾 經 有 一 段 時 間， 林 太 失 業， 林 先 生 惟 有 靠 拾 紙 皮 箱 賺 取 十 多 元 一 日 的 酬 勞 去 養 活 一 家 三 口(當 時 長 子 及 次 子 尚 未 來 港)。「那 時 一 日 只 可 吃 兩 餐， 不 是 穫 包 便 是 粥。」 林 先 生 苦 笑 著 說。 直 至 遇 到 社 工， 林 家 才 懂 得 申 請 綜 合 援 助 金， 令 生 活 有 所 改 善。
蝸 居 斗 室
林 家 曾 多 次 申 請 公 屋， 但 礙 於 一 家 五 口 有 一 半 成 員 尚 未 在 港 住 滿 七 年， 不 會 獲 派「上 樓」。 現 時 林 家 在 深 水 區 租 住 一 板 間 房， 月 租 二 千 多 元， 每 隔 數 月 便 加 租 二 百 多 元。 業 主 更 巧 立 名 目， 水 費 要 按 人 頭 計 算， 林 家 五 口 子 每 月 就 要 交 七 百 多 元 水 費。
但 是， 昂 貴 的 租 金 水 費 換 來 的 只 是 異 常 惡 劣 的 居 住 環 境︰ 全 層 七 伙 人 共 用 一 個 廁 所， 一 個 廚 房， 沒 有 熱 水 爐， 煮 食 要 用 火 水 爐。 難 怪 林 太 說， 來 港 後 最 大 的 困 難 便 是 居 住 問 題。
噩 運 連 連
林 家 長 子 昌 堅 來 港 時 十 六 歲， 因 為 找 不 到 學 校， 於 是 到 麥 當 勞 當 兼 職 幫 補 家 計。 在 麥 當 勞 工 作 時， 昌 堅 因 被 同 事 欺 負， 受 不 起 刺 激 而 患 上 精 神 病。 去 年 十 月， 昌 堅 逛 商 場 時， 碰 撞 到 一 名 十 歲 女 童， 女 童 控 告 他 非 禮， 結 果 昌 堅 被 判 入 小 欖 精 神 病 院。 林 太 每 次 探 望 昌 堅 時， 他 總 是 喃 喃 自 語︰「很 想 讀 書。」 農 譁 新 年 後 昌 堅 便 可 回 家 團 聚， 林 太 說 不 會 再 讓 他 工 作， 待 他 慢 慢 休 養 後 再 替 他 找 學 校， 完 成 他 的 心 願。
求 學 天 梯
與 哥 哥 同 時 來 港 的 次 子 昌 紅 也 很 喜 歡 讀 書， 今 個 學 年 他 終 於 如 願 以 償。 不 過 在「求 學」 的 過 程 中， 他 卻 歷 盡 了 艱 辛。 十 三 歲 來 港 的 昌 紅， 在 內 地 讀 中 一 時， 才 開 始 接 觸 二 十 六 個 英 文 字 母。 來 到 香 港， 學 校 面 試 的 老 師 卻 要 他 併出 幾 個 完 全 不 懂 的 英 文 生 字， 結 果 當 然「全 軍 覆 沒」。 林 昌 紅 雖 然 曾 向 教 育 署 求 助， 但 教 署 只 提 供 有 學 位 空 缺 的 學 校 地 址， 並 沒 有 跟 進 是 否 有 學 校 取 錄 他。 結 果， 昌 紅 在 家 賦巢了 兩 年。當 時 沒 有 朋 友， 而 且 人 生 路 不 熟， 惟 有 整 日 在 家 看 電 視。 昌 紅 用「渾 渾 噩 噩」 去 總 結 這 兩 年 的 生 活 。 現 在， 經 過 社 工 的 幫 忙， 昌 紅 終 於 可 以 重 返 校 園 就 讀 中 一， 因 此 他 特 別 珍 惜 這 次 讀 書 的 機 會。
「我 不 喜 歡 香 港， 這 髮 既 沒 有 地 方 玩， 又 沒 有 玩 伴， 非 常 沉 悶。」
來 港 兩 年， 現 年 十 一 歲 的 黃 志 光(假 名)鼓 起 兩 腮， 不 滿 地 道︰「同 學 經 常 取 笑 我 是『大 陸 仔』， 又 因 為 我 的 皮 膚 黑 而 稱 呼 我 作『朱 古 力』。」 志 光 的 母 親 黃 太 對 於 新 移 民 受 到 歧 視 也 顯 得 憤 憤 不 平︰「我 們 鄉 下 人 不 是 人 嗎？ 又 不 是 向 你 賒， 向 借， 犯 不 著 小 看 我 們﹗」
揚 眉 吐 氣
比 志 光 年 長 四 歲 的 哥 哥 志 明(假 名)表 示， 自 己 來 港 後 情 緒 變 得 很 不 穩 定， 經 常 無 故 發 脾 氣、 悶 悶 不 樂。 以 往 他 的 解 決 方 法 是 對 著 鏡 子 說 出 自 己 的 心 事， 但 最 近 連 這 個
辦 法 也 失 去 效 用， 惟 有 找 社 工 傾 訴。 志 明 認 為 郁 結 是 累 積 而 成， 因 為 自 己 整 天 悶 在 家 中， 老 是 擔 心 成 績 不 佳， 不 安 情 緒 無 法 宣 洩。
現 時 就 讀 小 學 六 年 級 的 志 明 很 緊 張 自 己 的 學 業， 會 編 定 時 間 表 溫 習， 來 港 短 短 兩 年 便 已 獲 得 不 少 獎 狀。 雖 然 英 文 一 科 還 是 難 逃 不 合 格 的 厄 運， 志 明 依 然 非 常 自 豪︰「考 一 至 七 名 的 大 多 是 我 們 新 移 民。」 或 許， 只 有 這 種 揚 眉 吐 氣 的 感 覺， 才 能 令 他 心 底 的 不 滿 和 自 卑 得 以 發 洩。
留 班 被 拒
雖 然 哥 哥 屢 次 獲 獎， 弟 弟 卻 仍 在「讀 來 讀 去 讀 不 懂」 的 情 況 中 打 滾， 黃 太 曾 屢 次 要 求 校 方 讓 兒 子 留 班， 志 光 也 願 意 留 班， 但 校 方 卻 以 學 位 不 足 為 由 拒 絕。 黃 太 曾 帶 志 光 到 深 水*7某 一 社 區 中 心 報 讀 新 移 民 英 文 班， 但 等 了 一 年 多， 至 今 仍 然 音 訊 全 無。
申 請 了 十 一 年 才 批 准 來 港， 到 港 後 卻 終 日 為 口 奔 馳， 營 營 役 役， 黃 太 可 曾 有 過 回 鄉 的 打 算？ 她 連 聲 說 不， 表 示 這 樣 回 去 會 給 同 鄉 取 笑， 所 以 無 論 如 何 也 會 堅 持 下 去。
「小 姐， 一 看 就 知 道 你 是 大 陸 人 了， 這 裡 不 能 講 價 的。」 來 港 三 年 的 陳 太 憶 述 一 次 購 物 時 被 售 貨 員 冷 嘲 熱 諷， 仍 然 感 到 很 侮 辱︰「好 像 只 有 大 陸 人 才 會 跟 人 討 價 還 價 似 的。」 現 時 就 讀 六 年 級 的 兒 子 貴 強 也 曾 被 同 學 毆 打， 原 因 是 同 學 對 新 移 民 看 不 順 眼。 身 處 華 人 社 會， 竟 然 出 現 歧 視 華 人 的 情 況 ， 自 然 感 到 萬 分 無 奈。
一 水 隔 天 涯
對 於 香 港 急 促 的 生 活 步 伐， 陳 太 坦 言 並 不 習 慣， 抵 港 後 首 個 月 每 晚 也 不 能 入 睡， 整 天 在 哭。 走 在 街 上， 即 使 不 趕 時 間， 也 會 急 步 走 路， 生 怕 阻 擋 別 人 的 去 路。 由 於 不 習 慣 香 港 的 生 活 和 惦 記 鄉 間 的 大 兒 子， 陳 太 初 來 港 時 每 月 也 會 回 鄉 一 趟，「只 有 一 個 七 十 多 歲 的 老 婆 婆 照 顧 他， 叫 我 怎 放 心 得 下？」 一 家 人 分 隔 兩 地 的 滋 味， 實 在 不 好 受。
要 適 應 一 個 全 新 的 環 境， 本 已 是 一 件 困 難 重 重 的 事 情， 加 上 語 言 的 障 礙， 國 內 專 業 資 格 在 香 港 不 獲 承 認， 令 來 港 的 新 移 民 生 活 艱 苦。 另 外， 八 十 年 代 來 港 的 多 是 國 內 低 下 階 層 人 士， 他 們 到 港 後 也 大 多 從 事 低 下 階 層 的 工 作， 妻 兒 來 港 之 後， 生 活 條 件 更 加 不 理 想。
政 府 市 民 皆 有 責 任？
中 文 大 學 社 會 工 作 學 系 教 授 王 焯 祺 認 為 在 福 利 方 面， 政 府 對 新 移 民 已 提 供 相 當 的 協 助， 例 如 提 供 公 共 援 助 服 務， 資 助 志 願 團 體 以 解 決 新 移 民 問 題。
國 際 社 會 服 務 社 中 國 新 移 民 服 務 組 助 理 服 務 主 任 廖 志 昂 則 強 調 社 會 人 士 也 有 責 任 協 助 新 移 民 適 應 環 境。 現 時 不 少 市 民 歧 視 新 移 民， 認 為 他 們 搶 去 飯 碗， 這 種 態 度 是 不 當 的， 應 該 接 納 他 們 為 香 港 社 會 的 一 分 子。 政 府 也 有 必 要 加 強 對 市 民 的 公 民 教 育， 讓 他 們 知 道 新 移 民 對 本 港 也 有 貢 獻， 消 除 歧 見。
痛 苦 指 數
要 幫 助 新 移 民 而 又 避 免 對 其 他 市 民 造 成 不 公 平， 王 焯 祺 建 議 政 府 訂 定「痛 苦 指 數」， 調 查 所 有 新 移 民 的 生 活 條 件， 以 決 定 哪 些 新 移 民 需 要 接 受 幫 助。 該 指 數 應 包 括 居 住 空 間、 收 入 和 是 否 單 親 家 庭 等 標 準， 若 新 移 民 的 生 活 水 平 低 於 指 標， 便 應 優 先 享 有 社 會 福 利。
移 民 政 策 欠 全 面
以 整 體 社 會 利 益 考 慮 時， 王 焯 祺 批 評 政 府 的 新 移 民 政 策 不 夠 全 面， 以 致 每 年 大 批 新 移 民 的 湧 入 造 成 社 會 經 濟 的 重 大 負 擔， 若 政 府 懂 得 吸 納 內 地 的 專 業 人 士， 新 移 民 可 以 幫 助 提 高 香 港 的 生 產 力 和 競 爭 力。 另 外， 政 府 也 應 積 極 解 決 新 移 民 學 童 的 教 育 問 題， 讓 他 們 以 後 可 以 自 力 更 生， 改 善 生 活 質 素。鄰 社 輔 導 會 執 行 幹 事 蕭 德 光 則 促 請 政 府 考 慮 審 批 時 以 家 庭 為 單 位， 因 為 現 時 的 移 民 政 策 導 致 許 多 單 親 家 庭 的 出 現， 引 起 不 少 家 庭 問 題。
移 民 福 利 難 保 証
踏 入 九 七， 從 各 種 途 徑 來 港 的 內 地 人 會 持 續 增 加， 志 願 團 體 的 工 作 量 也 會 愈 來 愈 多， 政 府 會 否 增 加 對 志 願 團 體 的 經 濟 支 援？ 石 籬 小 童 群 益 會 助 理 主 任 陳 廣 安 認 為 要 視 乎 香 港 的 經 濟 表 現 而 定， 倘 若 經 濟 不 景， 政 府 可 能 會 削 減 社 會 福 利 開 支， 對 新 移 民 的 服 務 也 就 很 難 獲 得 保 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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