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插柳柳成蔭

   二十年前,大芬村只有三百多名原居民,村民依靠種田為生。其後香港畫商黃江來到大芬村,以低價租用民房、招募學生和畫工創作、臨摹、收集和批銷油畫,規模一年比一年大,很多人紛紛慕名而來,有的做全職畫工,有的開設畫室,以仿製名畫為主業。到了現在,這個佔地面積只有零點四平方公里,約有兩個半維多利亞公園的大芬村,設有近八百間店舖,畫家及畫工有五千多人,當初的小農村也發展成產值過億元的大芬油畫村。

密密複製 只為生計

   縱然大芬油畫村解決了不少人的生計問題,但大芬村內,原創畫家只有一百二十多人,其餘大部分人以畫仿製品為生。一直為人詬病的是,縱使畫家造詣很高,也只是從事低檔的藝術。

畫家陳仲君用一千五百元月租一個不到五十呎的單位開設「群眾藝術像館」,其畫作以臨摹人像為多,一般要賣數百元,香港明星鄭嘉穎和曹敏莉等人像畫便要一千元。陳仲君坦言:「創作需要時間資金,為了生計便畫複製畫。」

   想擁有一幅個人肖像的油畫?用電郵傳送一張相片,再付上畫費郵費即可。

   畫家周石來畫畫二十多年,六年前在大芬油畫村開設「雅華油畫創作室」,專為客戶繪畫訂購的人物肖像。開店以來,他每天不斷仿製油畫,更能以十四天完成四十幅油畫。他謂以這個方式賣畫,只是為了生計:「能餬口便算了,唉,我的青春都浪費在這裏了。」他曾經接過逾一千幅油畫的訂單,為趕及於一個月內完工,他會聘請修讀美術的學生,甚至是對藝術不大認識的人幫忙仿製。

貴「多」不貴精

   國內外人士經常將大芬油畫村與北京798藝術區互作比較,由於大芬村以出品仿製畫為主,藝術創作沒798般多元化,往往被比下去。然而,大芬村管理辦公室發言人張可卻有另一種見解:「這裏是個文化沙漠,但在交易量方面,大芬村更勝798藝術區一籌。」

   她解釋,北京是全國人才薈萃的地方,有文化經濟基礎和消費人群,因此當地的藝術區有能力發展前衛的純藝術,並進行拍賣和收藏的生意。反觀大芬村門檻較低,凝聚了一群為餬口而來的人,大量發展和出口低價藝術,造就大芬村驚人的畫作產量,根據大芬村管理辦公室的資料,高峰時期交易額高達四億三千萬元。

   「七色田畫廊」的創辦人張先生用三、四小時便可完成一幅油畫,畫作也有出口外國:「有美國人專程來買畫,買的時候每幅約三、四百元人民幣,他們出口美國後,將價格提升至六百元美金。」

步向創作?

   大芬油畫村的仿製產業發展近十年,經已到達飽和階段。加上金融風暴,油畫市場萎縮,仿製畫的銷量亦見下降,零七年大芬村的產值為四點三億,至零八年跌至二點三億。大芬村管理辦公室發言人張可補充,近年競爭日趨激烈,生產成本如租金和人工不斷上升,更令大芬村低成本生產的優勢逐漸減少:「現在很多大型工場已設於生產成本較低的地方,大芬村不能只做仿製油畫的生意,應以『原創是龍頭,仿製是身子』為發展方針。」

   她又指,一個產業講求規模和產量,純藝術不能構成產業,大芬村應「兩腿走路」,既維持仿製油畫的優勢,也發展原創藝術。事實上,大芬村有不少原創畫家的作品漸為人熟悉,如一直以油畫風景見長的原創畫家蔣慶北,於零四年第十一屆中國藝術博覽會上獲得金獎。

原創畫家的踏腳石

   原創畫家黎洪波從前是深圳市北京師範大學南山附屬學校的美術老師,曾為生計,在羅湖畫他稱為「工業品」的仿製畫。零七年作品於中國(深圳)國際文化產業博覽交易會上展出後,發現自己志不在當老師,便走進大芬村開辦「山河水畫廊」賣自己的原創畫作,兼實現開畫室的夢想:「很多有夢想的人,在北京上海生存不了,便來大芬村試一試。」

   黎洪波認為從前的油畫很昂貴,很貴族化,大芬油畫村雖然以仿製畫聞名,卻成功將油畫帶進平民家,並予畫家一個平台展示作品:「縱然很多人認為大芬村很垃圾,但事實上它帶給人很多生存機會,剛起步的畫家需要這機會。」他覺得大芬村更為內地藝術家提供交流的平台。

   二十八歲的原創畫家王志武,也認為暫時值得留在大芬村:「這裏有機會,留在這裡是為了生存與夢想。」他坦言,未來欲往成都或北京那些藝術發展較成熟的地方:「畢竟這裏太商業了。」

商業藝術可並存? 

   大芬村的畫家為了收入仿製畫作,令不少人感到抗拒,指商業和藝術不能混為一談。中國油畫協會理事楊堯更指大芬村只考慮市場需求去營運:「從創作開始就是瞄準市場,這與許多學院或畫院的原創畫家不同。」

   不過,原創畫家散子不認同這種講法:「大芬村是讓藝術走向市場的一個切入點,在廿一世紀,藝術家不可以脫離生活,不然的話,作品內容是空洞的。」

   散子肯定大芬村的存在價值,認為大芬村內的畫家都值得尊重,原創畫家和以仿製油畫為業的人,兩者工作性質不同,藝術與商業並無矛盾:「前者是有自己的創作、思想及風格的藝術家;後者則是商業的美術工作者,把仿製畫當成工作,作品只是商品。」

走入平常百姓家

   走進這原創和仿製畫家共融的大芬村,除了遇上為生計、為藝術的畫家,還會踫見前來參觀的、買廉價顏料的,甚至為求解決戶口問題的人。據內地法例,人民若通過畫工入户考試,便可成為深圳市民,如在零六年便有四十二名畫工順利通過相關考核,取得户籍。

   大芬村管理辦公室發言人張可表示:「大芬村除了帶動相關產業,它帶來的社會效益大於經濟效益。」現時大芬村的房屋仍然由原居民擁有,每户平均有兩幢房子,村民擁有自己的管理公司,負責物業管理如提供保安及停車場等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