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英之下

父親為昔日的港督府駐守警察,梁振英自幼接受軍令式的管教:「父親的管教比較嚴,身教多於言教,就算言教都是指令你這、這、這、這樣做。」入讀荷李活道警察小學,升讀傳統名校英皇書院,跟一般香港人一樣深受港英教育影響,對國家沒有清晰概念。在這種氛圍下,梁振英怎樣培養紅紅的愛國心?

提到童年的愛國教育,梁振英謹慎地說:「我應該怎樣說呢,很多的經歷如國家的動亂、戰爭和政治等,上一代都不願提起。我對國家的認識,都是在英國從英國人身上學會來的。」

霎時感動

七四年梁振英在理工學院建築測量系畢業後,赴英留學:「有一次,參觀一場中國對英國的國際籃球友誼賽,賽前奏起英國國歌,英國人肅然起敬。賽事中,他們為自己國家落力吶喊助威。相反,中國隊支持者就零星落索,士氣低落。」

這份落差對梁振英衝擊很大,他開始留意和關心國家,與來自香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華僑學生組成中華同學會,並擔任該會副主席,為當地華僑在教堂的社區中心舉辦中文識字班,全盛時期有八十多個學生。他笑述:「每逢周末便跟一班博士生『擺龍門陣』,每人帶一兩款菜,討論有關國家要事,接觸很多不同觀點,獲益良多。」

首訪內地

學成回來,梁振英和一位已退休的中學老師上深圳看畫展。「我第一次踏足大陸是七七年八月,二十三歲,現在聽起來很遲,但比起很多同年代的人來說是很早。」第一次踏進內地的情景歷歷在目:「當時深圳很落後,過境手續繁複,無回鄉證、回鄉卡,過關要一個一個見面,一個一個去邊防,人問你答…」深圳一日遊,揭開梁振英穿梭兩地的序幕。

「不少做大事的都是年輕人」

提到這個白瓷公仔,梁振英特別醒神,可惜最近遺失了。然而梁振英的夢,正與當年中共領導人提出四個現代化的施政理念,互相呼應。

梁振英返港後,加入英資國際大行「仲量行」,當實習測量師,短短五年,擢升為「仲量行」二百多年來最年輕的合夥人。現為DTZ戴德梁行亞太區主席,追溯至七八年,梁振英已與一班來自法律、會計、工程、測量等界別的專業人士,在廖瑤珠律師牽頭下,組成《專業人士促進現代化協會》到內地交流:「我由南到北去講課,講市場經濟,開放改革,對象全部都是官員。當時官員對外邊,包括香港的土地(政策)很不了解,有次到深圳講課,講起利率的計算,他們還問香港是單利率還是複利率,但香港無人再用單利率的。」課堂上的交流,課堂後飯局聯繫,一手建立的經驗和人際網絡,終於五年後發揮作用。

八四年中英談判踏入尾聲,踫上新界租約問題,中央政府邀請年僅三十的梁振英參與中英談判。「當時中國還未有房地產市場,缺乏經濟和合約上的知識。除了英國人外,中央想找個香港人徵詢專業意見。有位官員記起一個經常到內地講課的年輕人(我)。」從此,梁振英獲得中央的信任,由《基本法》諮詢委員會執委、秘書長,直至今日的行政會議召集人。

當時年紀輕輕就獲中央賞識,梁振英會否感到受寵若驚?他語重心長說:

「古代也好,現代也好,做大事的都是年輕人。克林頓、奧巴馬四十多歲做總統,毛澤東、蔣介石也是四十多歲『做大事』。我有個簡單的理念:國家認為我做的事有幫助的,我有能力就去做。」

「托孤疑雲」

躋身複雜的政治舞台,背後有沒有人撐腰?八七年,《基本法》諮詢委員會秘書長毛鈞年因病辭職,年僅三十四歲的梁振英,成為唯一接替職位的候選人,並獲一致通過。這個突如其來的轉變,被外界視他為中央政界紅人的「托孤」。現任民建聯主席譚耀宗也說,當年諮委會的負責人對梁振英十分賞識,包括已故全國政協副主席安子介(當時的基本法諮詢委員會主任)。

零一年安子介入土為安之日,梁振英亦有到場。他對安老敬佩萬分,但一再強調:「參選秘書長之前,安子介先生沒有跟我說一句話,是執委推舉的。我曾聲言若有其他人參選,我不會參選。能當上這個位置,原因是我做事投入。有組織找我做事,若我認為力有逮我便不會幹。」

問及他的領導才能,他深呼吸一下,一氣呵成說出這番話:

每個人都有一定的領導能力,政界方面不談,在專業方面,一定無『托孤』。父親和上一輩沒有留下甚麼,我白手起家,到今日我是這間倫敦上市的測量師行(戴德梁行)其中一個大股東,總公司董事局唯一一個亞洲人,這肯定不是誰的托孤、誰捧你所能決定的,甚至中國共產黨都話不到事。」

無法脫嫌 唯有平常心面對

青年時代便身居要職,「托孤疑雲」還不及梁振英是否共產黨員的爭論,來得激烈。這個沒完沒了的話題,近來更演變成中央欲以梁振英作為「幹部治港」的試驗品。

梁振英再一次無奈回應:

「我早在零四年發出聲明否認,五年後的今日再提,不是質疑我的身分,而是我的個人誠信。不時有人以此作為打擊的手段,不單不合理,簡直是政治道德不正確。」

梁振英說,很難證實一個人是不是共產黨員,正如民主黨也不公開黨員名冊。但他堅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若果是,我一定會認,不會怕。」面對批評,他選擇以平常心面對。

梁振英愛黨嗎?他笑答:「我不屬於中國共產黨,談不上愛,正如你問我愛不愛國民黨、民主黨。這個命題本身有問題。」

爭論新風波 – 曝光高民望低

近期,梁振英積極出席公開活動,私會政商界人士,被指為競選特首鋪路。可是,梁振英一直無法爭取高民望,據《明報》委託港大於今年八月底進行的民意調查顯示,只有百分之八點八受訪者支持他為下任特首,遠遠落後於唐英年和梁家傑。

近日積極爭取曝光,被指為挽救民望。他說,這只是錯覺:「我在有需要的時候出來做事,往往傳媒報道得多,曝光率好似高了,很多時我參加的活動傳媒不到,就好像我沒有出席一樣。」

「做工作,民望是重要,但民望不是我們做事的目的,因為這樣你就是為自己做事,不是為他人。」

競選下屆特首一事,由「N屆唔選」、再傳「有意競選」、直到近期「早知不說得這樣死(肯定)」,都似乎顯出,梁振英已準備好參加這一場「特首跑馬仔」。梁振英認為,社會人士應少理傳言,反而應關注政治人物的施政理念:「我們需要一個領袖,有能力分析下一代面對的問題,有勇氣去改變,而不是『食老本』。」

記者問他是否具備理想特首的條件?他不正面回應,只是說,過去兩三年,寫了幾十萬字發表個人意見,並認為有需要在香港落實。

龜兔賽跑  成功須不怕蝕底

獲得中央信任,踏入政界,擔當種種要職,對梁振英來說,其中一個成功的條件是「不怕蝕底」。他認為:「不同人有不同的際遇,有人會怨『我已經勤力了半年,老闆都沒有表示!』其實世界基本上是公平的,不要埋怨,不要短視,最重要是你付出多少。」

「老師常說龜兔賽跑的故事,教訓的是兔子,叫它不要驕傲。但我說不是,因為世上烏龜是多過白兔的,這故事是想告訴烏龜要一步一步行,終有一日會勝過白兔。」

「他是共產黨員」

曾任《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的李柱銘表示,對當年梁振英能當上諮委會秘書長一事感到奇怪:「怎會給一個年輕的香港人做呢?上一手(屆)的毛鈞年是共產黨員,新華社不會胡亂放給一個香港人做,唯一可能就是他是共產黨員之一。」

同樣曾任《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的司徒華亦深信梁振英的共產黨員身分。他曾在洛杉機探望已故前《文匯報》總編輯金堯如,得到他親口確認。司徒華稱金堯如曾任共產黨在香港的常務委員,專管宣傳線,六四時因反對北京的處理手法而流亡美國,所以「他說的不會假」。

「他為人負責,

        做事仔細」

民建聯主席譚耀宗曾於《基本法》諮委會和行政議會與梁振英共事,稱讚梁振英為人負責,做事仔細,並說當年諮委會的負責人對梁振英十分賞識,包括已故全國政協副主席安子介。

 

「他日日都在競選」

時事評論員李鵬飛於本年三、四月頻頻與梁振英碰面,暗示梁振英曾找他傾談有關競選特首的事,認為梁振英正「去馬」競選下屆特首。對於梁振英的勝算:「我認為他是熱門人選。身在官場的競爭對手唐英年和曾俊華,他們即使想選也說不出口,不像梁振英是自由身,可以做社會活動,為競選鋪路。唐英年現在是綁著雙手來打(競選),梁振英可以揮發自如。至於梁振英的民望有沒有機會改善,視乎他的工作是否足夠。正如葉劉淑儀以前被指『掃把頭、廿三條』,現今卻塑造成『為民請命』。梁振英也知道,香港人對他的印象不太好,所以要在選特首前改善公眾印象,他現今的行動有如日日都在競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