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國家教育部的統計,過往三十年,中國已有約一百二十一萬學子負笈海外。全世界幾乎每七個外國留學生中就有一個是來自中國的學生。出國留學首先要通過留學考試。由於英語是中國學生的弱項,相關的教育機構就應運而生。
當中名氣最響的要數新東方英語學校,和它人稱「中國留學教父」的校長俞敏洪(老俞)。新東方成立初期,充滿鄉土氣息的老俞經常一個人蹬著自行車,背著漿糊桶,滿大街找電綫杆貼招生小廣告。這家靠托福等留學考試培訓起家的小學校,如今已在美國上市,成為中國最大的留學生培訓基地。零八年首季集團的營業額就達一億一千多美元。
「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新東方,因為那裏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把他送到新東方,因為那裏是地獄!」
在新東方上課,即使付出相當於內地大學畢業生月薪的二千元,也只能報讀二、三百人的大班課程。新東方的「貴族小班」,最貴高達每小時一千元。縱然學費一點也不便宜,「朝聖」的學生仍然絡繹不絕。
每天在教室上六小時課,晚上在宿舍溫習,連續二十天沒有假期沒有停歇的集訓,就是新東方假期住宿補習班常見的情況。「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新東方,因為那裏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把他送到新東方,因為那裏是地獄!」是新東方學員間盛傳的口號。
面對高壓疲勞的訓練,很多學生卻樂此不疲。新東方課程的名字也愈出愈古怪,如「八千詞彙魔鬼訓練營」和「越獄E計劃冬令營」。北京新東方學校中學部主任李亮笑稱:「我們發現課程名字設計得愈可怕,報名的學生反而愈多,我們都開玩笑說現在學生愈來愈有自虐心態。」
由於北京總校的老師名氣特別盛,學校歷史較久,又有較好的學習氛圍,許多學生即使家鄉已有新東方分校,也會揹起行囊不遠千里到北京「朝聖」(報讀)。
住宿補習訓練愈緊密,家長學生就愈喜歡。北京新東方學校中學部主任李亮表示:「家長關心的不僅是課程內容,他們更強調學習的配套服務。」例如「魔鬼單詞訓練營」一天上課六個小時,主要教授單詞。晚上有三小時默寫時間,有老師負責考察聽寫、默寫,觀察學生的學習情況。又如冬夏令營,就強調「酷學酷玩」,以學代玩。上午是英語課,下午是活動,如參觀遊覽、職業發展講座、大學生研究生專業分享等。學生可藉此認識新朋友,計劃自己的未來。
浙江大學工科三年級學生李琨是新東方英語課程的忠實「粉絲」,上大學以來,她幾乎每逢長假都會坐火車到北京,泡在北京新東方的各式寄宿班中:「我非常沉迷新東方,新東方有一種精英氣氛,老師是牛人(很厲害的人),聽他們講課很過癮,又認識了很多特別牛特別有理想的朋友,大家互相鼓勵,所有人每天為著同一個目標努力,完全不會覺得累,反而感覺很充實開心。」
四川外國語學院俄語系二年級學生陳航舟在北京新東方接觸到很多清華大學、重點實驗中學的同學:「跟最棒的學生在一起,是最好的自我激勵。」
「在新東方上課感覺像是被洗腦一樣,但是我很樂意接受」
陳航舟指,很多同學都認為在新東方補習,精神上會得到很大鼓舞。
「在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是新東方鼓吹的新東方精神。新東方的老師大部分都家境平凡,也不一定在名牌大學畢業。他們卻總結出一套學英語學習和應試的經驗,在托福、雅思、GRE等考試取得高分。如校長老俞,在農村長大,三次落榜才考上北大。新東方的老師又會在課堂上說一些學生和老師的奮鬥史,以激勵學生。濟南實驗中學高三學生李銥偉更表示:「在新東方上課感覺像是被洗腦了一樣,但是我很樂意接受,因為它會讓我相信自己,沒有甚麽事是做不到的。我現在的目標是考美國的長春藤大學(Ivy League),我需要這種精神。」
不僅來自內地的留學生熱衷新東方,就連一些在國外居住多年的中國學生,也專程回國報讀新東方。倫敦大學三年級的Coco,中學時已經留學英國。在英國生活六年,她的英語已十分地道。但她為了報讀美國研究院課程,今年暑假她專程到北京報讀新東方的GRE補習班。「GRE有數學邏輯部分,又有很多艱深的英語詞彙,所以我對GRE考試的信心不大。不過,新東方的老師對考試的題型和規律摸得很透,我相信使用他們系統化的複習方法可有效節省準備的時間。
「如果你真心想要提高英語能力,千萬不要去新東方,如果你想要考高分,沒有一個地方比新東方更好」
雖然新東方極受中國留學生歡迎,但有不少人就批評它的課程只重考試,而非真正提升學生的英語能力。北京大學心理系二年級學生李岱認為:「新東方最牛的地方在於它敢標榜和強調自己專攻應試。它甚至會開一門課,專門教授估題、猜題。它明確的目標是要幫學生通過考試,我們也確實學到有用的考試技巧。」四川外國語學院俄語系二年級學生陳航舟說:「如果你真心想要提高英語能力,千萬不要去新東方,如果你想要考高分,沒有一個地方比新東方更好。」
面對「只求高分,不求知識和英語能力」的批評,北京新東方學校中學部主任李亮認為,新東方恰恰配合了學生的需要:「你的目的是想要通過考試,新東方來幫你通過考試。我們的服務是滿足你的需求。況且,能夠在考試中取得高分也是一種能力。」
「這就像一種迷信,一種學習上的依賴」
新東方的「信眾」數量年年遞增,零九年首季報讀語言及留學考試預備班的學生就超過五十四萬人。其教科書及教材的銷售額更達七百萬美元。但有學生認為「新東方」只是一種迷信。
北京大學心理系二年級的李岱,曾得過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一等獎,並保送北大。他報讀過北京新東方的托福班、英語聽說班及英語聽說讀寫班。他形容新東方在學生間的滲透力很大,無形中成了一種群體壓力,彷彿參加留學考試就一定要上新東方的課:「有時不是真正相信新東方能幫助自己,而是被周遭的氣氛影響,認為不上一定會有損失,雖然並不知道會損失甚麽,為求心安也必須一試。」
事實上,不少學生也認為新東方課堂未必有用,報名只是為了取得講義。北京新東方的老師透露,部分學生交錢只是為了拿新東方的教材,第一堂領取教材後就回家溫習不再上課。部分學生更會將新東方的教材、老師的課堂講義、錄音等上載到大型的留學網站,如「太傻」、「小馬」、「G托」等。他們形容,此舉為了幫助那些沒錢上新東方補習班的學生。
中文大學三年級內地生林思曾在廣州報讀新東方課程,書架也放滿新東方的教材。她認為這些教科書能有系統地針對考試需要,如GRE的「紅寶書」就集結了過往多年考試中出現最多的生詞,而且會定期更新,差不多每年都有新版本。她報讀過三個新東方的課程,但之後兩次都沒有完成,只是去取教材:「新東方的課太強調趣味性,你會發現,從甲老師那聽過的笑話,乙老師那裡又重複聽到,他們互相模仿,搞笑都有同一種味道。」林思更認為一般學生有種「非新東方不可」的心態:「我身邊有很多朋友都慕名而去,還給了很多錢,最終成效不大。這就像一種迷信,一種學習上的依賴。」
隨著中國國力增強,越洋留學者眾,英文底子不夠等因素,中國學生對私人補習的需求增加。行業競爭激烈。新東方在留學培訓的老大哥地位正受到環球雅思、華爾街英語等機構威脅。俞敏洪今年四月接受中國金融網訪問時回答,雖然市面上有很多外語培訓機構,但新東方現時還未有最大的競爭對手。同類機構想超越新東方還需要多年時間。

GRE(Graduate Record Examinations)
由GRE委員會委託美國教育測驗服務社(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 ETS)舉辦,成績為美國各大學研究所或研究機構的申請入學參考條件之一。GRE普通測驗分兩階段,分別為分析寫作測驗及語文及計量測驗。
托福 TOEFL(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
由ETS在全世界舉辦的英語能力測驗。大部分美加地區的大學或研究所,會要求入學申請者提供托福的成績。托福測驗包括閱讀、聽力、口說及寫作。
雅思IELTS (International English Language Testing System)
由澳洲國際文教中心、英國文化協會及劍橋大學測試中心共同舉辦。許多英語系國家(如英國、澳洲)的學校都要求入學申請者提供雅思的成績。雅思分閱讀、聽力、口說及寫作四大項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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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留住學生,新東方花費了大量人力和物力摸索各個考試機構的出題規律和特點,更開辦課程專門教學生估題。
由於許多考試的試題都不會經常更新,題目或會重複使用。新東方為掌握試題,會要求授課老師自掏腰包,定期參加相關考試。若報考老師成績好,又能總結出題規律,考試費用就可報銷。針對每一類考試,每月更有一次研討會,跟進考題規律和考題變化,以調整授課方法和內容。北京新東方學校校長助理何剛表示:「標準化考試是有規律可循的。新東方能夠將考題分解,總結出每一種題型的答題技巧,節省學生的時間。」
零一年,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TS)控告新東方侵犯其版權和商標權,最終新東方承認非法使用未經授權的試題和教材,賠償ETS一千萬人民幣。事隔七年,新東方和ETS建立了戰略夥伴關係,ETS更授權新東方獨家使用其托福模考產品「托福在綫練習」(TPO)。何剛形容合作是「不打不相識」。
除跟ETS建立戰略合作外,新東方又與「劍橋雅思」合作出版試題書,並成立自己的出版公司,研發各類教材。新東方可說是獨霸了國內相關考試的教材和題庫。 |
新東方「師之王大PK」活動:
「選出新東方最有魅力、最有個性、最可愛的teacher」
時間:零八年十月至十一月
第一階「百位魅力教師大比拼」:註冊的網友可通過QQ參與活動投票(每個用戶每天只能投10票)評選十大「魅力教師」老師短片
第二階段「瘋狂教室」:網友可以選擇自己想要進入的班級來支持自己喜歡的老師成為他/她的鐵杆粉絲,進入該班級之後積分愈高座位愈靠前(每個人只能加入一次,不能換班),愈有機會獲得大獎。
PK指比拼,來自足球(Penalty kick) |

「富強粉」、「奶粉」並不是品牌名字,而是新東方人氣老師的學生「粉絲」團。「富強粉」是北京新東方謝強老師的,而「奶粉」就是南昌新東方許乃夫老師的。雖然新東方老師的包裝比香港的補習天王遜色,但學生對他們的崇拜不遜於追星族。
北京新東方老師李亮指,新東方的教員分為兩類,一類稱作「大海龜」,即經常漂洋過海之人;一類稱為「小土鱉」,即從來沒有離開中國的人,但他們都在留學考試中獲得超高分。
新東方老師跟香港的補習老師相似,同樣愛講笑話,逗學生開心,愛被學生挑戰。例如成都新東方的人氣老師宋亮,公然對學生說:「我高中喜歡調戲老師,所以希望大家也調戲我。我身上還要掛一個牌子『歡迎調戲』。」另外,他們大多有自己的博客,在網上跟學生溝通,又會上載自己的生活照、自製短片等。
新東方老師陳琦非常受學生歡迎,學生除了索取簽名,更會摸他臉,揪他頭髮。陳琦組織了一個小牛人俱樂部,GRE考上七百分的學生才有資格加入。他們會定期聚會辦派對,分享經驗。
此外,新東方有不少「名人」老師。如前BBC記者和節目主持人周成剛。他們將專業知識與教學結合,分享個人經歷,很受學生歡迎。
另一方面,新東方非常鼓勵學生成立「粉絲團」。更設計了「師之王大PK」的活動,實行將老師明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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