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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屋的豪宅 夢想的居所 「當年這裡是『公屋樓皇』,我父母申請到,簡直開心過中六合彩!這裡通通都是中產階級、收入中上級的人士住的。」當年的蘇屋邨需要月入四百元才有資格申請,並非一般月薪二、三百元的基層勞工可付得起;楊伯的父親月入六百,兩父子當時也分別在英軍軍需部和陸軍醫院任職,得到了優先申請的特權,才成功在同區居民中脫穎而出。 第一天「上樓」的情景,楊伯依然歷歷在目:「媽媽一開門就衝進去看廚房,非常興奮,說廚房很大,可以擺四個爐,不用和別人爭。」當時的蘇屋邨只不過是香港第三個公共屋邨,相比十多戶人共用一個廚房,獨立廚房正是楊家夢寐以求的。 明星出產地 團結邨民力量 蘇屋邨曾經是不少影視紅星的居所,例如許冠文和許冠傑兄弟、伍衛國、周吉和周啟生父子。楊伯曾與街坊數算過:「這裡一共出產六個女明星和四個男明星,但名字已經記不起了。」他又指曾經有四、五套電影在石竹樓取景拍攝,當中更包括了外國電影。 「最特別的是甘草演員周吉。」周吉在入住初期,曾經和其他「有車一族」在邨內組織車主聯誼會,交流駕駛心得;但不久聯誼會就改組為居民協會,因為六、七十年代蘇屋邨的治安很差,不時發生搶劫事件。當時每座樓派出五、六個男人,拿著木棍、粗藤等巡邏,楊伯正是其中一分子。「有一次,一個街坊大叫非禮,很多人在樓上衝下來,和巡查員合力把犯事者打得不成人形!」在沒有保安系統的年代,鄰里的互助成為了對抗盜賊的良方。 留守蘇屋最後一刻 明星一個又一個地搬走,四十六年來長駐此地的楊伯,取而代之成為了「蘇屋之星」。他被老街坊冠以這個榮譽,除了因為他一直致力在聖公會做義工,更因為他是在蘇屋邨正門聊天的主力成員。即使患有枯骨症、近來更多次出入醫院,他至今仍堅持每天下午到邨口的休憩處和老朋友聚一聚。「只要蘇屋一天未完全拆掉,我都會回來跟大家聊天!」 縱然難捨難離,楊伯仍然堅持到搬遷限期的最後一日,才搬去附近的老人院。家中雖然堆滿了陳舊的紙箱、前妻的衣服和子女幼時的玩具,但他只能帶走一個行李箱:「我扔不了。我沒有力氣了。」這些記載一幕幕楊伯人生路的物件,都將陪著蘇屋邨淹沒在重建的長河之中。
蘇屋邨的設計,以開放式和多元化最為著名,當中牡丹樓、壽菊樓和蘭花樓各層均以走廊連接,外形上成了一道淡黃色的石牆。這些走廊都成為了倫啟銘小時候與哥哥踩單車、踢足球,甚至結識朋友的最佳地方。 「當有鄰居生日,我們更會呼朋引伴,集合上下層的朋友,在空地開生日派對,一起開大食會,嘻嘻哈哈一番。」由二樓數起,每三層樓的走廊中段,都有一塊接近兩個單位大的空地,居民均稱之為「大廳」。陽光通過小窗口照射入來,成為了小孩們玩耍和溫習的好地方。 從蘭花樓後樓梯的大天窗望出去,整個維多利亞港一覽無遺。九七回歸以前,只有每年的農曆年初二晚才有煙花匯演。他和鄰家小孩都選擇不看電視直播,一起擠在後樓梯搶佔有利位置迎接煙花,男的拿著超人玩具、女的抱著洋娃娃,而父母就站後細賞美麗的夜景。看著閃光璀璨的煙花,整條後樓梯充滿了維港兩岸的熱鬧氣氛。 新不如舊 還是舊不如新? 「數年前開始已經再看不到煙花了。長沙灣的舊樓都拆了,新建的不少高樓大廈,遮蓋了整個維港。」昔日背山面海的公屋豪宅,現在反被元州邨、寶麗苑和麗寶花園等一眾向上發展的中小型屋苑包圍著,證明時代已經再容不下蘇屋邨那種多元的格局。 搬到新的地方,他終於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但不同的是那裡所有門都是緊閉的,倫啟銘再找不到以前鄰里之間那種毫無隔膜的感覺。「蘇屋邨車流不多,清幽而自成一角,一出邨口就甚麼都有,附近就是街市了;相反元州邨又近馬路、又多車輛出入,非常嘈吵。」他顯然不太習慣新居的環境。 「每一樣東西都會改變,這裡已四十多年,也應該拆了,但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回望身後的蘭花樓,一個只不過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想起童年往事,也都感慨良多。 蘇屋邨鄰里之間充滿信任,令陳偉明更喜愛這個居住了二十年的地方。他最近才發現,他的母親會把家中的鑰匙交給鄰居,而她也一直持有鄰家婆婆的大門門匙,當有事發生時都有個照應。「舊屋邨左鄰右里猶如一家人,很多時候連門都不用關,整個屋邨都充滿著一種家的感覺!」 陳偉明的區議員生涯幾近年終無休,全因為家庭生活和服務街坊的工作幾乎完全分不開。不少老街坊都覺得自己看著這個區議員長大,當他如子侄般看待,對他的期望很高,總愛拍他的肩膊說:「街坊嘛,當然是互相關照嘛!」他們平日更會在辦公室外排隊,不論心事、家中的「威水史」和人生閱歷都向陳偉明盡訴一番! 陳偉明也非常珍惜這種和睦的關係,即使辦事處放假,只要街坊來一個電話,他也會隨傳隨到,開啟辦事處的大門替街坊「加班」。 老化的屋邨 不老的信任 屋邨不斷年長,居民也隨著開始老化,以往作為明星和中產精英搖籃的蘇屋邨已經風光不再。隨著年青一代搬走,年逾六十五歲的長者居民佔了全邨三成,比例是全港的前三甲;但山丘地形和多斜路的環境,反而使他們出入不便。經過接近半世紀的風吹雨打,金松、綠柳、劍蘭等樓宇需要依靠過千枝鐵柱來支撐著整棟樓宇的結構。房屋署數年前曾經動用過億元作局部翻新,但成效不彰,經過詳細勘察後,發現維修費不菲,最終決定把山丘上較危險的十棟先行清拆。 全邨清拆在即,協助處理居民搬遷的申請手續和細項,成為了陳偉明的主要工作。在陰暗處乘涼的老街坊都異口同聲地說:「有關清拆的事就找陳偉明吧,他幫了我們很多忙!」街坊們對他的辦事能力,都配以百分百的信任。 最後一刻 最後一別 二零零八年的夏天,「你搬了沒?」、「幾時搬呀?」、「你搬完了沒?」成為了陳偉明和街坊的問候語。 由於大部分居民的新居位於元州邨、富昌邨和海麗邨,路程不遠,不少居民都選擇在搬遷限期前的數星期,把家中物件分開數次搬遷,以省下搬運費用。陳偉明笑說:「他們一件一件地把貨物搬往新居,挺像螞蟻搬家的模樣。」 「螞蟻搬家」,正正表達了這一班居民對蘇屋邨不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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