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無教育,是真正的『坐監』;若監獄有教育,就不是『坐監』!」本著這個信念,方麗芬老師從正規中學來到勵敬懲教所,一待十一年;「在這裡教書,唯有用愛心與忍耐,令所員知道我在盡力幫她們。」只教不懲,懲教署教育組的老師都明白,只有愛心和耐性,才能幫助這群曾誤入歧途的人。非一般老師,走進監獄,幫助在囚人士重過新生。

九月十七日,是位於葵涌的勵敬懲教所舉行證書頒發典禮的日子。勵敬懲教所內全是十四歲至二十一的女青年罪犯。今天,許多在鐵窗苦讀的所員,甚至專誠回來領獎的釋囚,都在這天獲頒公開試的證書。她們穿著整齊校服,綻放燦爛的笑容,昂首闊步到台上領取印證著她們卓越成績的證書;台下笑得最燦爛的,是方麗芬老師和何惠芳老師。

阿妮:在囚教育改變了我 

所員阿妮(化名)在獄中報考了二零零八年的中學會考,是今年報讀最多會考科目的同學,共報考五科,只有一科未能及格。或許,對許多人而言,這談不上是佳績,但對曾為「零分會考生」的她,已是莫大的一步。

「在囚教育改變了我!以前我真的很懶,從未試過專注做一件事。」在獄中,她卻成功學懂專注。在院所的配合下,她得以在備試期間,把規定的睡覺時間延遲一小時,爭取時間溫習。這種動力仍繼續推動阿妮積極進取,她並不滿足於現時的成績,計劃在來年的會考中,再報考綜合人文科和社會科,力爭六科及格。在囚的學習生涯中,阿妮覺得「家人的支持很重要」。而老師們也給予她很大的鼓勵,「見到他們向你笑一笑,心情真是不同了。」

挑戰自己 轉教懲教所 

早於五十年代起,懲教署已經開展在囚教育。在現行的制度下,署方規定二十一歲以下的在囚人士必須接受強制性文法課程及職業訓練課程。而二十一歲以上的在囚人士則能以自願形式選擇接受教育。

隸屬學術教育組的方麗芬老師,已於懲教所任教十一年。方麗芬從八零年始於文法中學執教鞭,到九七年轉到監獄教書,是為了挑戰自己。「當時在band5中學任教,學生都很頑劣,那時根本沒法朝著自己的教學目標做事。」方麗芬認為自己已任教多年,希望可以嘗試更有挑戰性的工作,所以毅然轉到懲教署,成為勵敬懲教所教育組的中文科教師。 

非一般老師 中英兼授

到懲教署任教,確實是挑戰連連。由於人手不足,方麗芬原本只任教中文,但因為教授英文的老師於去年離職,方麗芬只好「一腳踢」,既教授中文,又兼顧英文。兩科都是重要學科,無疑加添工作負擔。

由於達到會考程度的學生不多,懲教所一般不會另設高中課堂。平時一班二十個學生,他們的學歷程度不一。為了協助會考同學,方麗芬要實施「活動教學」。在同一個課室內,方麗芬要同時教導初中程度及已報考會考的學生:「當我向初中程度的學生教授較淺白的內容時,要分身指導會考程度的學生,趁著會考程度學生做練習的空檔,又要趕緊回去教導初中程度的學生。」

在一般中學很少會見到兼教中、英文科的老師,更不能想像不同學歷、程度的學生一起上課,這情況便如一般補習社一樣。方麗芬慨嘆,所員出入懲教所的時間不同,確實沒法安排所員分級上課,難免出現這種「共冶一爐」的情況。 

從前最惡老師未曾發怒

由於所員大多是十來歲的年輕人,血氣方剛,容易情緒波動。方麗芬曾在課堂上,遇上所員情緒失控,大聲叫喊,最終只好由懲教員帶走。從前,方麗芬是全校最惡的老師,學生上課時頑皮、犯校規,她會毫不留情地責罰他們。但在懲教所任教十一年來,她未曾「開金口」,從未責罵過所員:「若我罵她們,我怕會連原本不穩固的師生關係都失去了。」

方麗芬表示關於維持紀律的問題,已有署方處理。教育組老師們是擔任「好人」角色,只教不懲。方麗芬坦言懲教所的同學曾經是在社會上犯罪的「壞分子」,比band 5學生更難教好,說到底要感動她們還是靠「耐心」,就算只令到一個學生改過「變乖」,也會很開心。

不能親密的師生關係

法例規定懲教所教職員與所員必須保持距離,關係不可太親密,就算所員在學業上有良好表現,也不能以物質獎勵。「在普通學校任教,遇上乖巧的學生,可以請他飲汽水作小獎勵,但在懲教所連給所員一張紙都不可以。」

方麗芬輕嘆在囚教書不能建立普通學校的那種師生關係。她說:「這裡就算收到釋囚學生的聖誕卡也不能回覆,要給所員甚麼都要向監督申請,就連派發給學生的功課紙都須於課後收回,更莫論能像以前任教中學時與學生去燒烤、去玩,打成一片了。」

潮語助溝通 兼任心靈顧問

職業訓練組的助理講師何惠芳,於勵敬懲教所任教餐飲服務課程。她認為調整課程內容,切合同學需要,至為重要。「要她們專心是一件難事」,何惠芳謂設計上課流程極其重要,絕不能沉悶。她甚至學說「潮語」,為的是縮近與她們的距離,盡力引起她們的學習興趣。為了和學生建位互信,何惠芳背後付出不少努力,除了日常的教學,更要充當心靈顧問。

所員正值青少年時期,情緒受家庭、朋友問題影響尤其嚴重。「有時家人探訪,她們可能會知道家庭出現問題,回到課堂上默不作聲,就知道她不開心。」何惠芳會主動跟該所員聊天,了解事情以開解她。故她於課餘時間會進修輔導課程,希望有助輔導所員的情緒問題。 

所員勇奪全球金獎感欣慰

雖然在囚教育面對的困難很多,但令這班懲教所老師堅持下去的是令所員改過自身,重新做人。「記得零四年,我有一個學生奪得《英國城市專業學會》餐飲服務的全球金獎,看到她付出的努力得到肯定,實在感到很光榮很欣慰。」提起這件事,何惠芳臉上露出快樂及滿足的喜悅之情。

談到最難忘的學生,方麗芬立即雀躍起來,那是她最初加入懲教署,任教文學科時遇到的:「那男生很勤力,他將全個文學課程的文章都背了,連標點,甚麼『的的了了』一字不漏。」最後該男所員在會考文學取到C的佳績,成為方麗芬念念不忘的好學生。不過,比起學生得獎、得到好成績,所員獲釋後能夠找到合適的工作,不再重蹈覆轍,才是她最大的欣慰,畢竟出獄後的人生才最重要。 

在囚教育給所員一個機會

「在囚教育,對犯人有莫大的意義,令他們可走上學習與更生之路,是給所員一個機會,讓他們將來『有路可行』。」方麗芬老師說,犯人在監獄裡有接受教育的機會,服刑的日子其實在學習,沒有白過,監獄無教育,那是真正的『坐監』;但若監獄有教育,根本不算是『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