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記者 游說專家
突發記者一般負責拍攝及在現場蒐集資料,看似是「手辦眼見」功夫,但他們往往要為此而絞盡腦汁。由於突發新聞多涉及刑事或傷亡事件,題材敏感,被訪者三緘其口的情況經常發生。為更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突發記者便要運用各種游說技巧,甚至要暫時隱瞞身分令對方作出回應。現職《明報》的突發記者覃純健說:「突發記者一半的工作就是要令不肯回應的人作出回應。」例如面對一些拒絕回應的死者家屬,突發記者除了安慰,還會說之以理,向他們解釋讓事件曝光可引起讀者關注,或可籌集善款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他又指,曾有記者罵到殺人嫌疑犯願意接受訪問:「有一個殺人嫌疑犯,快被警方拘捕,他當然不願會見傳媒。那記者便打電話給他說:『全世界都認定你是兇手,這次是最後讓你發言的機會,要不就留待上法庭才說。』然後記者給他電話號碼,指如果還想作最後辯護,就打給他,接著便掛線。」不一會,該嫌疑犯真的致電回覆,答應作訪問。
為採訪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覃純健笑說為了採訪,「扮鬼扮馬」少不了。如在零七年天水圍滅門案中,警方封鎖了現場,保安員不許外人進入,記者為進入大廈採訪,會游說住客假扮情侶,甚至到附近街市買菜,穿著「人字拖」,嘴裡叼著煙,以「街坊裝」成功潛入。同行間又會合作,如一位記者在前門與保安爭執,讓其他同行乘亂從後門而入,成功潛入的同行就會到後門開門給先前製造混亂的記者。
覃純健指在重大案件中,警察未必願意透露太多詳情,游說技巧用不上,突發記者便要另覓蹊徑,如留意警察調查案件時手中抄寫的筆記簿。他憶述一宗男童墮樓案,當時警方不透露任何消息,他便若無其事地走到警察背後,用相機拍下警察手中的筆記簿,得悉男童母親因長期吸毒而患上抑鬱症,對兒子疏於照顧。筆記甚至有事主的電話,記者可以直接聯絡對方,節省調查時間。
與時間競賽 險象環生
採訪突發新聞往往爭分奪秒,稍遲一步便可能一無所獲。因此採訪過程不時險象環生,超速駕駛、胡亂切線等司空見慣,曾有記者在趕往現場時因危險駕駛而遇車禍殉《明報》七年的突發記者謝志輝表示﹐他不時在通宵值班時「衝鋒陷陣」﹐試過最快以時速一百六十公里趕到現場。但因為曾經在暴雨中快速駕駛而險生意外﹐使他猶有餘悸﹐故這種亡命飛車的情況已經有所收斂。現在他限定自己時速最快只能是一百二十公里﹐以免家人擔心。
在《蘋果日報》當了十年突發記者的李偉民也曾經因為趕往採訪現場而撞車受輕傷﹐車頭與車尾盡毀。他坦言常常要迫切地趕到現場﹐但也會考慮情況並盡量遵守規則﹐例如採訪交通意外時不能隨便泊車﹐必須穿上反光衣﹐並在封鎖範圍內走動﹕「拍攝時用一隻眼﹐另一隻觀察周圍的環境﹐確保自身的安全。」
而突發記者阿雄﹙化名﹚﹐在一次採訪交通意外時﹐為了拍攝整個現場環境﹐揹著相機﹐在三幢樓高十二層﹑一幢二十層﹐而沒有升降機的工廠大廈爬樓梯上落﹐他當時腦海一片空白﹐幾乎透支。他只知道一定要快﹐因為警察清理現場後才拍攝便沒有意思。

面對危險衝突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突發記者經常要採訪衝突場面﹐面對情緒激動﹑怒火中燒的受訪者﹐記者很可能受襲。謝志輝有兩次因採訪而受襲入院的經歷。一次是到雞場調查禽流感﹐充當和事佬卻被雞農用水壺襲擊頭部受傷入院。另一次則是採訪交通意外時被醉酒漢打傷。
他們所遇到的人事難免存在危險性﹐例如當百多個「古惑仔」與十多個警察對峙﹐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是否仍堅持拍攝﹖他認為「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即考慮實際情況而作出應變,公司也會體諒,他笑說:「事事都搏到盡,翌日便是你做新聞人物了。」
在《蘋果日報》工作的李偉民表示,記者在這些情形會盡量留在警員附近拍照,但在必要時,他們也會與上司及其他行家協議,要是不安全便一起放棄拍攝。
做突發滿足感大
工作辛苦,但能拍攝好的圖片也為突發記者帶來滿足感。李偉民指在零二年元朗白沙村兇殺案中,最初的消息是有一名父親在村屋中想放火燒屋,企圖殺死三名子女並自殺。
警方控制場面後,救護員在帶走三個小朋友及其父親時,他突然聽到消防員說:「仲有一個!」。原來案中還涉及兩名失蹤女童被殺。他立即換上廣角鏡拍下一張相片,在同一張照片裡,他拍下涉案疑犯被帶走及消防員發現女童時的反應,清楚表達了整件事情。
李偉民說:「(兇殺案中)平時好難接近現場,也難以見到受害者,一張相能拍下死者、兇手及現場氣氛是很難得。」熱愛拍攝的他為拍到此完美照片感到很興奮。
突發記者是前線工作者,但其實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等待,因為不是每天都有重要案件發生。謝志輝坦言初入行時不適應,認為是「消磨鬥志、燃燒青春」。但他仍深信突發記者是有意義的工作,而且「上天下海甚麼都做」,可以接觸到別人不容易遇到的事物。例如他為了拍攝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鯨魚,曾用三小時由西貢吹風坳步行到大浪西灣。雖然辛苦,汗流浹背,但當他見到鯨魚並親手觸摸牠時,感覺是難以言喻的。
突發 = 夕陽行業?
以前,報館以截聽警方用作通訊的電台作消息來源,故突發記者往往能比警方更早抵達現場。但自警方將通訊設備數碼化,以現今的技術,報館難以截聽他們的訊號,只能截聽尚未數碼化的「消防、救護台」,因此現在只能採訪涉及人命傷亡的案件,或等警察發放消息,但這可能已是事發後幾小時的事。消息來源大減,突發記者工作難上加難,謝志輝指:「如果未來一、兩年消防白車台都數碼化,突發情況便每況愈下。」加上整個報業不景氣,報館投放資源減少,突發行業也步入萎縮。過往高峯時期,一間大報館可有近二百名突發記者(包括出外採訪的記者和在報館寫稿的「寫手」),但現時不少已轉職或改為採訪其他類型的新聞,人數減少近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