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記起一些回憶,當有意識要記起一些回憶,總是發現自己甚麼都想不起。

    是曾經發生過的,踏過的所有足跡,可是都想不起。最多在某些時候像看見了霧裡花,卻又觸摸不著。於是回憶的餘韻來了,感覺到的卻只有茫然。

    而這時候我想起《Footnotes》。裡面都是散亂的註腳,卻為那過去的日子組合了那麼清晰的畫面。作者唐睿現正在法國留學,但顯然,他也是個喜歡過去的人,懷念著,深深戀著他生長的地方,的一切。

    「忠平叔說,在一切還看得見之前。事物都在消逝呢,可關上了燈,它們卻又聚攏到你身邊。」(頁 184)

    因此他筆下的黎軍在徙置區裡生活。到處都是他疑幻疑真的記憶。他與友伴在狹窄的小巷奔跑。與友伴在山上建他們的秘密基地。他們一起罰留堂、抄校規、玩花繩、玩變形金剛、踢球……然後在他們的足跡所及,便開出了屬於過去的,一片片footnotes。藍白格子包裝的「嘉頓」麵包、「壽星公」煉奶、爆炸糖、「巨星牌」雪條、尖東公園蟲形攀架、《天天日報》、《婦女新姿》……就這樣拼拼湊湊就拼出了,一組屬於過去的,八十年代的影像。

    每次看都覺得,很動人。是因為自己也是個戀舊的人。是因為自己是八十年代生。是因為在搜索年幼的模糊記憶時,都與footnotes不期然吻合。是因為那種虛虛實實的敘事。也是因為住在徙置區的一群小人物:爺爺、壽林叔、瘋子、九叔、超記阿爸……在唐睿的筆下,以他們濃厚的人情味建構了,這個城市的回憶。

    過去不應該只由所謂歷史記載中尋找。在這個連流淚都嫌浪費時間的年代,總應該慢下來回頭,尋找一個個,屬於過去的footnotes。

                                          中國語言及文學系二年級 葉泳詩

亡茫     
          
    《最後的時光》是導演法蘭索瓦奧桑(Francois Ozon)悼亡系列的第二部電影,也是零五年法國電影節的開幕電影。

    當黃昏日落,人們四散,唯獨羅曼(Romain) 靜靜躺在沙灘上,眼角緩緩淌下眼淚時,若我能為他寫一句讀白,這必然是:This is my life, that's all.

    這就是人生,現實裡的死亡也是,如斯平靜,並不濫情。

    世事都不新鮮,死亡是老生常談,我們都不會置疑。電影之所以好看正是導演選取的角度,也就是男主角羅曼的選擇。

    羅曼是年輕的同性戀攝影師,患了癌症。在餘下短暫的人生,他沒有選擇普世的取向,積極接受治療,以求多活一時。他沒有急於實現過往對人生的期望,也沒有因此更盡情享樂人生。他沒有告知家人朋友情人,並不求關愛同情憐憫,只有向那個和他同樣瀕死的祖母共同分享面對死亡的感受。他獨自面對死亡,走完餘下的人生。

    當人面對有限的生命時,就開始思索存在的意義。

    在這段短暫的時光,羅曼審視思考過往自己的人生‘What's  the point for ?’就成為了他心中的疑問。劇情也就是以此為中心點,把生命周遭的一切:愛、快樂、性、短暫等一一剖析。電影節奏掌握準確,時而淡然、時而激動、時而感傷,死亡的陰霾淡淡然在電影的氣氛滲透,觀眾的情緒隨之而起伏。

    死亡虛無但實在,並確切地影響我們生存的態度。我們可以活得比誰都盡力,凡事投入,因為人只能活一次;我們可以活得比誰都灑脫,凡事隨緣,反正人只能活一次。或重或輕,是我們選取看待死亡的態度。

    對於死亡,我試圖體會。

    是曾花了一天想像自己為羅曼,但當處身於擠擁的車廂時,當看到八達通的面值時,當還有更多逼在眉睫的死線時,活著是又多一點。

    是曾每天預習接到親人的死訊,然後一天裡實習好幾遍,但都停留在空想。

    是曾貿然求問於坐在身旁的老伯,他說:「呵呵,我依家耳仔聽嘢聽得唔清楚,聾聾哋,咁難我唔識答㗎,哈,我等陣約咗班雀友飲茶呀。」

    這就是人生,如斯實在,並不濫情。

                                   藝術系一年級生 楊霖潔

    據筆者觀察,翻開這本書的人,會有兩種反應。一、五分鐘內瞬間入睡;二、靈魂被懾,不能自已,直至精神體力不支方掩卷長歎。即使緩過神來,但心神悸動,久久不能入睡。

    情況就如吃補品,虛不受補會流鼻血;身體健康有所準備,則獲益甚豐。以香港當代文學來說,這系列大部頭小說也算罕有。開卷之先,須有充足精神作消化之用。

    《天工開物‧栩栩如真》乃香港作家董啟章的長篇小說,香港三部曲的第一部。小說中有兩個世界,一個「實」、一個「虛」,以二聲部方式呈現,即兩個世界的片段以單元相間。在「實」的世界裡,作者以物件發明史作脈絡,用細膩的情感牽引,勾勒出其家族史,再帶領大家俯瞰屬於我們彼此的香港史。另一個「虛」的世界則以少女栩栩為主角,建構出一個環繞著她的虛擬世界,光怪陸離。在這個世界裡,每個人物都被物化,如唇膏少女每天可做的就只是塗唇膏,一切人物都只能根據「人物法則」存在。栩栩是這個世界裡唯一真實地擁有情感的女孩,於是她被驅趕追殺,用盡方法逃到真實世界尋找自我情感的淵源。

    栩栩出走,走到真實世界,找到作者,千迴百轉過後,作者突然省悟,當初他創造栩栩本為了填補他失去女子(如真)後的空虛。然而,一經文字創造,一切便有了生命,所有事物情感都是真的,栩栩並非如真,因她有了意志,本來已是真實的。「在所有可能的世界裡。沒有。不可能的事情。一切只在乎。意志。」(頁 462)

    從此引證了,每個人情感存在的真實與必然性。同時隱隱透視著物件的單純存在,本來並不能構成回憶裡的所謂「真實」,只有情感與物件互動所生的回憶,方無可推諉。

    這裡的寥寥數百字,只能極其簡陋地勾出故事框架,董啟章的精奇細膩的情感筆觸,加上敘事中的奇幻帶來的疏離感,令人若即若離,才是令人動容之處。

    要經歷奇幻旅程總需花點精神作代價,朋友,你準備好了嗎?

                                             新聞與傳播學院二年級   鄧詠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