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菜西上創新猷
煮這個蟹,第一步是要拆出蒸熟了的蟹肉。下廚生手難免感到困難複雜,不過對周中這個入廚超過四十年的大廚,當然是「易事作(easy job)」。四十年,並不是短時間。由打雜到總廚,苦頭吃過不少。「初入行時好辛苦架,我以前成日匿埋喊架!」入行四、五年,才可以「埋鑊」真真正正為客人做菜。周中憑努力,愈煮愈好,常被挖角。他轉過十多間酒家。在二十年前遇上凱悅酒店老闆,老闆是「番書仔」,欣賞他中菜西上,便請他做總廚。「酒店人工高、福利好、又有假放,當然去啦!」一做,便做了二十年。
凱悅酒店是第一間兼辦中菜廳的酒店,附有西餐廳。周中常參考西餐廳買入的材料,有適合的便托西餐廳的同事幫他入貨。有了材料,周中便開始研究用中式煮法處理西式食材,如將鵝肝、魚子醬融入中菜中。「現在你在酒樓吃到鵝肝魚子醬,都是我創的!」他又把傳統的冬瓜盅做法,改用木瓜燉魚翅。結果受到老闆和客人讚賞,周中就更「肆無忌憚」地試新菜。「做人應該向前看,不要被傳統束縛。要有一套新思想,嘗試新事物,令自己的視野更廣闊,食古不化只會讓自己走進死胡同。我創作的是有香港特式的香港菜。」
周中的香港菜,大受外國食客歡迎,生意不絕。「我用他們家鄉的材料做中菜,既親切又符合他們的口味,他們當然喜歡!」當時的周中,似乎名、利都不缺。但卻說自己甚麼都沒有,也不需要有。與其他廚師不同,周師傅極少參加廚藝比賽。「我沒有那些一條條的錦帶獎牌,」他隨即彎腰、伸舌頭,做一個辛苦的表情。「那些人很辛苦的,我是做評判的嘛,比賽一定要出盡全身法寶,我不參加比賽,免得他人學我的技術。」

香港菜 日本當紅炸子雞
好景不常,金融風暴後,凱悅酒店亞洲區包括日本、台灣、泰國等十多間中菜廳,生意額大幅下跌。做總廚,要交數,周中因而壓力大增。二零零三年,因為受不了壓力而引退,香港的凱悅酒店也在之後一年拆卸。
在香港不如意,在日本卻得到讚賞。一年前,日本一位舊客請他做新開日本中菜廳的顧問,並以「周中」命名。這間日本中菜廳「周中菜房白金亭」,位於東京的富豪區,裝潢堂皇。每款食品都由周中設計,一小碟一小碟的。每位最低消費差不多九千日元(約七百元),相等於在香港的五星級酒店享用一頓自助餐的價錢。貴是很貴,但白金亭仍然門庭若市。
周中認為,香港人沒有『食』的藝術,不像日本人願意花錢吃。「香港人都很市儈,好像你和我,哪�堳K宜抵食就去哪�堙A不願花錢食中菜。我有數百元都足夠去大酒家吃鮑翅,何用吃食我的菜呢?他們寧願以一個較高的價錢去食其他國家的菜。」香港人不明白吃的藝術,也不懂欣賞廚師的心思,「菜式不美味,他們只會批評;好吃的,卻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不會稱讚廚師的廚藝。」

教日本人煮香港菜
雖然揚名海外,但周中自言這不是他最自豪的成就。他最自豪的,是改善了日本的中華料理,將香港菜發揚光大。他在凱悅酒店工作時,要管理酒店在世界各地的中菜廳。有見日本的中華料理質素低劣,銳意改善。「以前的日本人叫中國菜做中華料理,煮來煮去都是咕嚕肉和麻婆豆腐,難食得很。」
他在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糾正了他們烹調中菜的方法及引入香港菜。日本人的學習態度十分積極,能打破言語障礙,很快就掌握煮中菜的技巧。結果,日本凱悅酒店的中菜在當地成了名,經常都有日本傳媒訪問周中,他也成了日本中菜館的仿效對象。近十年,日本的中菜改善不少,推出了不少中華料理大賽,令周中感到很自豪。「情況就好像香港人喜歡在香港食日本菜一樣,日本人喜歡在日本食『香港菜』;中國人向日本人學習,就好像孫中山先生去過日本留學,現在日本人向中國人學習,我會覺得好自豪。」
見鏡頭 周中猶如吃生菜
周中一邊煮蟹,一邊答記者問題。記者叫他拿起蟹拍照,他馬上拿。周中不是上過《美女廚房》才多人訪問。事實上,他做了酒店那數二十年,已經常常面對傳媒。「做酒店那時,我的菜已全球知名。外國傳媒常來採訪。一星期也要做兩至三個訪問。」答記者問題、擺甫士拍照,他駕輕就熟。不過,《美女廚房》令他在香港真正紅起來,引來大批記者採訪,為他生活帶來了很多不便。「我最憎美女廚房!」他眉頭一皺。「我現在出街都被人眼望望,家人要和我分開行,實在很麻煩。」
言猶在耳,他又說「我現在會幫無線主持一個節目,叫《學廚出餐》,教明星煮菜!」他得戚地向記者說。
嫌成名麻煩,那為何踏盡所有可成名的途徑?「別人給我機會,我就去試!甚麼都要試呀!否則錯過了只有低頭慨歎,機會是要自己掌握的。而且我好少托人手�Z,人家有求於我,我會盡量幫人。」

退休後同樣快活
周中拌著生粉茨,加入羹裡,滾一滾,《蟹肉豆腐羹》大功告成。他請現場的記者、工作人員試吃。一吃,味道很清淡。跟周中的家庭生活一樣清淡。做廚的周中,生活圈子窄,朋友都是酒樓裡的人,太太也是靠別人介紹的。「我們做廚的,最多咪識個點心妹。」因為工作太困身,即使拍拖,也只能一個月看一次電影。為了能陪女朋友多一點,他將「落場」的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全都給了女朋友,每天都「仆倒」出去和女朋友行街。
成家後,陪家人的時間也不多。有時下班回家後,兒子都已入夢,唯有在放假的時候,和兒子一起去買玩具。物質雖不能補償一切,幸得家人明白體諒,一家四口樂也融融。他約記者飲茶做訪問,也帶著太太。點點心時兩口子有商有量。雖然做過酒樓,周中還是多聽太太的意見。
現在退休了,兒子又大了,有自己的生活。除一個月去一次日本教日本人做香港菜外,周中將時間都留給太太,間中和太太行山品茗,又陪她買菜煮飯。「係人都唔想做(家務)架啦!不過間中會幫太太煮下飯,而家退了休,又有多點時間,咪同她去下旅行囉!」這就是他給太太最好的補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