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與候鳥 不可兼得﹖

記者□李燕芬 潘菁兒 編輯□余詠琪

  一月初,塱原濕地有十四隻雀鳥被殺,懷疑是死於農民設下的防鳥網,環保人士大表震驚。

   農民為保護自己的農作物而設下防鳥網,類似的設備在新界北部的魚塘不難找到。有雀鳥天堂之稱的米埔,每年都有大量候鳥來港過冬,近年數字更不斷上升。這批候鳥視當地漁戶的魚兒為午餐,令漁戶收入減半、損失慘重﹔漁戶想保住收成,但他們又不可捕殺候鳥,環保與生計並存似乎不易。

 

群鳥覓食 漁戶叫苦連天

   每年十一月至翌年二月,是候鳥遷移的高峰期,正好與魚業八至十二月的收成期碰個正著,令漁戶叫苦連天。漁戶郭庭容說,有年冬天,約有八百至九百隻白鷺及三百多隻大青鶴,在同一時間飛到他的魚塘覓食。當時魚塘的水位只有兩尺,候鳥更容易捕捉魚群,在日間,魚兒已死掉一半,郭庭容一臉無奈地說﹕「雖然眼看魚兒『反肚』(即魚兒死掉)、因塘水被候鳥弄得混濁不堪而『浮塘』(即魚兒浮上水面呼吸),但我們夫婦二人只有兩雙手,趕(走鳥兒)也趕不了那麼多。」他本來打算請工人第二天早上打撈剩餘的魚獲,豈料魚兒全都死掉,一年的辛勞在一夜間化為烏有。

   郭庭容當了漁戶三十多年,二十年前在加州花園附近養魚,十多年前遷至上水古洞的馬草壟,全盛時期有十七個魚塘,現只剩下十個。他說候鳥一向都會在魚塘覓食﹕「一直以來都有雀鳥如夜遊、白鷺等來偷吃魚,但數目不多,直到最近八、九年,愈來愈多候鳥來覓食,尤以鸕鶿為甚,令我們的收入由六、七十萬下跌至三、四十萬。」

   他魚塘所在的馬草壟一帶情況最嚴重。其他地方的魚塘多飼養烏頭等比較大的魚,一般候鳥包括鸕鶿很難捕吃﹔但由於馬草壟的水不夠鹹,不適合養優質烏頭,所以多數飼養福壽魚。福壽魚繁殖速度快,而且魚苗體積較小,吸引大量雀鳥來覓食。

   香港新界養魚協進會主席黎來就表示,十年前雀鳥捕魚只令收入下跌百分之零點五,但近十年鸕鶿偷吃的情況日益嚴重,牠們一天可吃掉二、三百斤魚,而且甚麼魚都吃,令一般魚塘每年總產量平均下跌百分之二十,最嚴重的更下跌七至八成。除了偷吃,鸕鶿還會在魚塘搗亂﹕「每次撈捕時,都要把魚塘的水泵到隔鄰塘(俗稱清塘),方便捉魚。這時所有魚都暴露出來,吸引幾百隻鸕鶿湧來,但有時牠們不是吃魚,而是啄魚。由於魚眼反射光線,鸕鶿一眼就能看到,所以多數是魚眼被啄。就算魚死不掉,沒有眼珠的也賣不出。」

候鳥數目增加 眾說紛云

   一九九五年,政府按照《拉姆薩爾公約》把米埔及后海灣內灣一千五百公頃的土地,劃為「國際重要濕地」。近年,在米埔過冬的水鳥種類眾多,包括黑嘴鷗及黑臉琵鷺等瀕危鳥種,也有捕魚高手大青鶴、夜鶴和白鷺等。最令魚塘塘主傷腦筋的是鸕鶿,牠們的數量由十年前的二、三千隻大幅增至現時約七千至八千隻。

   黎來就認為鸕鶿數目增加,與米埔設立保護區有關﹕「設立保護區,候鳥受到保護,如果傷害牠們會被政府檢控。牠們見沒人趕,膽子便大起來,結果引來聯群結隊的鸕鶿。」

   亞洲生態環境顧問有限公司執行董事賈知行(Geoff Carey)卻不認同這種說法﹕「就算容許漁戶捕殺或趕嚇那些鸕鶿,也要差不多每天都這麼做才能有阻嚇作用。但事實上,漁戶根本不會有人力這麼做,而且也不符合經濟效益,所以這種說法並不成立。」

為保生計 漁戶各師各法

   他認為鸕鶿數目增加,可能是因為南中國的生態環境遭受破壞,令牠們轉往香港過冬,以及后海灣的樹木長得愈來愈高,比以前更吸引鸕鶿。

   黎來就表示,在設立米埔保護區前,漁戶可用各種方法驅逐候鳥以求自保﹕「塘主或是外來的人會用鳥槍射殺候鳥,那些是貨真價實、用子彈的真槍,不是橡皮子彈,所以也很有效。此外還會在塘邊放置一張張網,待牠們一飛過來便可把牠們困住。」

   養魚二十多年的彭先生表示﹕「以前會在魚塘四周安裝長竿,上面掛些鉤,或是把鉤放置水中,牠們一飛來或潛水捉魚時,便會被鉤傷,所以有一定阻嚇作用。」現在不能傷害鸕鶿,只好「靠嚇」,可惜成效不大﹕「曾經在塘邊放稻草人,頭一兩天也許還有些效,但之後那些鸕鶿已經不怕,還站在上面呢﹗有時又會敲鑼打鼓,不過還是嚇不到牠們。」

   而郭庭容就曾在魚塘上舖尼龍繩,橫跨魚塘,以防止鸕鶿鑽進水裡捕食魚苗,但卻也阻礙了自己日常打理魚塘的工作﹔他也曾駕車到魚塘附近巡邏,希望阻嚇候鳥覓食,但要管理十多個魚塘並非易事,當郭庭容在這個魚塘巡邏,候鳥就飛去另一個魚塘繼續捕殺魚兒,而且偶然有幾千隻鸕鶿飛來,就算有人在也趕不掉牠們,所以現在他已沒有經常巡邏,只是隔天回去魚塘餵飼。

政府援助措施 姍姍來遲

   漁農自然護理署在一九九九年委託賈知行的亞洲生態環境顧問有限公司進行防預措施研究,探討鸕鶿於冬季在香港覓食的習性,當中包括在馬草壟進行兩星期的觀察,以制定適當措施,減輕魚戶所受的影響。研究於二零零一年完成,花費一百一十四萬元,漁護署決定為魚塘加設繩索和購買雜魚在米埔基圍放養,以作保護。
賈知行解釋﹕「鸕鶿由天空飛下魚塘捉魚,需要一段滑翔距離,並非直插水中,如果牠們看到障礙物(繩索),就不敢飛下來。」

方法一﹕安裝繩索

   由二零零一年冬季開始,漁護署在新界四十個魚塘進行試驗計劃,為魚塘加設相距五米和十米的繩索,剛過去的二零零三年冬季就有大約一百一十個魚塘安裝繩索。

   安裝繩索後賈知行派發問卷給所有政府有安裝繩索的塘主,結果發現他們全都表示有效,有安裝繩索的魚塘鸕鶿數目減少百分之九十八,安裝前後馬草壟鸕鶿的整體數目就下跌了五成,所以賈知行覺得總體來說是有幫助。

   安裝繩索需要五千八百元,雖然調查指這措施有助漁戶減少損失,但彭先生對安排不甚滿意﹕「這裡總共有近一千個魚塘,漁護署只安裝一百多個魚塘,會令鸕鶿集中在沒有繩索的塘,問題根本未有解決。」他說政府一直只推說沒有足夠經費,沒有落實計劃何時會替所有魚塘安裝。

   而黎來就希望漁護署能夠為新界共八百多個魚塘都設置繩網,否則措施始終不能有效地減低漁民的損失﹕「二零零一年漁護署做了四十個,到現在也只是共做了一百四十多個,有甚麼效(用)﹖」

   不過,漁護署濕地及動物主任詹肇泰表示,「拉繩」是試驗計劃,目的是為了讓塘主看到計劃的成效,然後鼓勵他們自行設置繩網﹕「這計劃並不是一項長期措施,更不是政府間接資助魚塘塘主,為他們提供防範措施的行動。」

   他又強調,鸕鶿捕食魚兒是天然的行為,魚塘又屬於商業性質,責任在塘主身上﹕「有養魚的地方,就會有鸕鶿。既然養魚,就預料到會有鸕鶿或其他雀鳥捕魚覓食。」

方法二﹕買魚作餌

   另一方面漁護署在二零零一年冬季資助世界自然(香港)基金會,在十一月中旬至十二月中旬期間,向魚戶購買約六十噸雜魚放在米埔自然保護區的基圍內,吸引候鳥到基圍覓食,以減少漁戶損失。

   不過,由於政府最多購買三十萬雜魚,受惠的漁戶要由抽籤決定,有漁戶覺得這做法有欠公平,而賈知行也認為此方法不太有效﹕「在米埔基圍放雜魚以吸引鸕鶿來基圍覓食,從而減少對魚塘的影響,不比繩索有效, 因為鸕鶿可以選擇到魚塘、基圍或后海灣覓食,我們無法控制。」

   面對目前情況,黎來就希望政府能夠發放資助金,幫助魚塘塘主﹕「對每一畝魚塘發放一、二百元的補償,又或補償我們魚苗的損失,以顯示政府的誠意。」他重申,政府要保護雀鳥,但也要顧及塘主的生計。

魚與候鳥之爭 仍待解決

   但詹肇泰強調,政府不會透過任何形成直接資助商業活動,更遑論提供補償金。而且,鸕鶿捕魚覓食是大自然的規律,魚戶不應向政府索償﹕「經營金舖就預料到會被賊人打劫,店主應做的,是自已聘請護衛看守,並非要政府承擔風險。」

   郭庭容現只剩下十個魚塘,全都是半放棄狀態,挨得一天是一天。苦無良策,他不禁搖頭﹕「實在沒有辦法,魚塘和候鳥是很難共存。我也不知道會否全部放棄,但出去找工作嗎﹖我年紀這麼大,有誰會聘用我呢﹖」

 

 

 

禽流感的威脅

繩索不只嚇跑鸕鶿﹖

 

 

 

 

 



(相片由黎來就提供)

 



新界魚塘的魚兒慘被鳥兒啄去魚眼。
(潘菁兒攝)

 

面對大量候鳥前來覓食,黎來就指魚戶束手無策。 (潘菁兒攝)

 

 

每年都有大批候鳥到米埔一帶過冬。 (相片由黎來就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