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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文麗紅 尹嘉茵 唐韻晶 編輯□李文琪 易沛然 「中六生優先取錄計劃」(下稱拔尖計劃)收生要求逐年下降,尖子人數相應大增。去年香港大學醫學院更有一半學生為「尖子」。會考成績愈加重要,為會考生帶來更大壓力,影響中學學習氣氛,甚至有名校為催谷學生不惜提早在中三教會考課程。今年十月教統局又建議下年度大學增收一成尖子學額,制度左搖右擺,中學惟有見招拆招。 「中六生優先取錄計劃」自二千年開始實行,推行了三年。第二年開始無限額拔尖,使拔尖生人數大為增加,港大由第一年收生五十五人大幅增加至收生二百一十九人。中大也由第一年的一百零八人增加至一百七十一人。當中尤以港大醫學院內外全科醫學士及工商管理學學士(法學)收生比例最高,拔尖生比例各為53%及51%。另外,中大醫學院也收了五十三名拔尖學生。 拔尖生收多了,聯招的大學學額自然減少,聯招生要入這些熱門學系也就更難。 就讀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一年級的羅國平中學會考取得5A1B1C共廿九分,而高考則取得2A3B,首二志願是港大及中大的醫學院。根據過往紀錄,他的成績應可獲得取錄。但當知道今年兩大醫學院錄取尖子佔了接近一半學額後,他估計自己只有一半機會。最後的遴選結果是他獲第三志願取錄,羅國平坦言有些失望。「要是沒有拔尖計劃,信心(入醫學院)會大點,有八成。」 其實他於零一年中六時曾參加科技大學的優先錄取計劃,並獲取錄入讀化學及環境工程學,但最後因喜歡醫科而沒有入讀,寧願升中七考高考,循聯招途徑入讀,結果失敗。 皇仁書院學習就業輔導主任虞中正也表示,該校往年平均有十位學生成功經聯招獲醫學學位,而今年只得三人,「尖子佔了過半醫科學額,如果沒有此制度,以該批學生的成績,一定入到。」 香港津貼中學議會主席陳黃麗娟也表示,拔尖計劃在中七生預備高考期間推出,令他們亂了陣腳,對他們不公平。所以她反對從現有學額撥出一成予擴大中六收生計劃,削弱中七生入大學以及選科的機會。 為了探討大學拔尖計劃對中學生的影響,本刊於今年九月曾進行問卷調查。調查訪問了四十六個中三至中五的學生及一百三十二個中六至中七的學生。結果顯示,當中超過六成人認為拔尖計劃不公平。 有逾九成五的中三至中五受訪者表示對參加拔尖計劃有點興趣及十分有興趣,有五成五的中六至中七受訪者表示,會因應尖子佔去了若干大學熱門學系的學額,而改變大學聯招志願。由此可見,拔尖計劃會為中學的各級學生帶來不同程度的衝擊。 該校的老師和同學認為此計劃是為了催生尖子。該班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學生表示,現在每個星期都有兩、三個測驗。剛開學時他們發現很難適應,但到現在已經「習慣了…」。 我們曾經多次嘗試聯絡該校校長求證,卻得不到回覆。 由於會考成績決定了中學生能否提早進入大學,拔尖計劃令到中學生重視會考的程度大大提高。 據本刊做的問卷調查顯示,中三至中五的受訪者中,約五成二會因拔尖計劃而減少參與課外活動和參加更多補習班。 另一邊廂,身為商科生的黃浩林卻說,學校對理科生和商科生能否拔尖的態度不同。黃浩林一臉無奈﹕「這個計劃對於成績好的學生是多了一個選擇,但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夢想。」黃浩林認為老師十分支持理科生參加拔尖計劃,卻沒有鼓勵商科生參加。 為了會考,兩人都報讀了三個補習課程。黃浩林笑說同級同學中有不少人和他們一樣,為著成績而參加多個補習班,陳瑞宗說有同學已報讀了五科,並計劃多補一科。 隨著中五會考迫近,陳瑞宗及黃浩林已表示對會考感到壓力和憂慮。「有時放學、補習後回到家已很累,但當一想到別人還在溫習,而自己落後了,就算已經躺在床上,仍是會強逼自己起來溫習。」陳瑞宗一臉認真地說。 陳瑞宗形容班主任和老師都鼓勵他們﹕「讀好中五,便可少讀一年(中學課程)﹗」 今年中六的瑪利諾修院學校的姚嘉兒在中四時已打算參加拔尖。回想去年準備會考時,拔尖計劃使姚嘉兒感受到壓力。「曾想到一旦拔尖失敗便要再考高考了,不過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結果姚嘉兒考得8A1B的優異成績。接到自己的成績單,姚嘉兒的反應是﹕「馬上鬆一口氣﹗」 虞中正也表示,計劃令「一試定生死」在中五嚴重化,同學會為會考及拔尖而讀書﹕「很多學生都缺乏安全感,為求安心便上補習班,有學生更為賺錢補習而到麥當勞兼職。」此外,學生更與其他名校比較尖子數目。他慨歎道﹕「學生是辛苦,不過教育制度如此,都沒有辦法。」 中七學生 壓力增加 「當看到聯招新聞,拔尖收了四百多人,同學都很關注這個問題。」他認為聯招生一定反對多過贊成。「連去年的拔尖生也覺得不知所謂﹗」所以他組織了大家的意見,表達出來。 吳仲謙表示,有同學曾去信大學辦事處反映不滿但沒回音,而他寫信去報館又沒新聞價值,無奈地說﹕「我已沒有熱情去抗爭﹗」 民生書院的升學及就業輔導主任楊志光也表示﹕「即使會考時十分勤奮,只要偶一失手,便無法提早(經拔尖計劃)進入大學,只可靠高考的成績,但尖子計劃令剩餘的學額減少,這些學生的壓力會因此而加大。」 現時以自修形式重讀中七的民生書院學生黃懿君認為,大學擴大中六收生意味著聯招學額數目下降,令其他報讀大學的學生間存在更大競爭。擴大尖子計劃,削弱她對入大學的信心。她表示﹕「現時感受到的壓力中,尖子計劃佔了其中三成。」 黃懿君又說﹕「在步往大學三改四的過渡期中,尖子可比其他人早一步選科,中七的學生難免會成為犧牲品。」她是受拔尖影響的學生,覺得自己「生不逢時」。 拔尖計劃除了使中七學生感受壓力,也令名校中七出現斷層。皇仁會考十優準尖子尹展霆估計,全級一百一十人中約有三十七、八人會參加拔尖計劃。他就讀的中六理科班有二十七人,當中有二十多人會參加拔尖計劃,故此,他相信兩班理科班有機會合併。 嘉諾撒聖心書院的戚夏蕙老師說﹕「若(大學)四優也收,Band 1 的中學不用設中六了。本校最少五成人可提早入大學,留下的學生會被標籤成不行的一群。」 香港津貼中學議會主席陳黃麗娟認為,現在拔尖計劃只是會考6A以上學生的事,每年不過五百人﹔但如擴大中六收生,例如香港大學計劃將要求降至四優,則牽涉一千四百多人,令很多成績中游的學生心存希望,埋首備戰會考以提早升讀大學,這個現象並不健康。 事實上,拔尖計劃第一年實行時收生要求為8A,第二年實行時已降至6A。教統局今年十月建議大學明年起增加一成學額給中六學生,變身成「擴大中六收生計劃」,4A、6C成績也或能「跳級」。
此外,少了學生也少了正面的競爭,戚夏蕙指學生會留意其他同學的成績,有一種想超越的心態,那批競爭對手走了,鬥志與動力自然也減弱了。 喇沙書院副校長趙榮德也表示﹕「無法拔尖的學生面對的壓力,來自不清楚大學拔尖計劃的收生人數,害怕大學留給中七學生的學額變少了。尖子制度本來可以鼓勵學生在會考考取好成績,但無法拔尖的學生便會覺得自己是被遺棄的一群,自尊心會受損。因心理素質不強,班中剩餘的少數人也難以奮發。」 皇仁書院學習就業輔導主任虞中正及嘉諾撒聖心書院校長羅婉明修女均建議,老師要加強輔導受影響的學生。 羅婉明說﹕「為了使中七生加強信心,老師要多放心思,以正面思維解釋給學生聽,也要多開解他們,當然這些都會加重老師負擔。」 嘉諾撒聖心書院的戚夏蕙老師說,她任教的那中七理科班走了四位尖子,不但班中士氣較以往低落,上課的討論氣氛也變差。該理科班的學生李曉瑩說﹕「一般能帶動討論的都是那些較出色的學生。」 由於將來可能有更多中六生被提早取錄,留下來應考高考的學生,或會給人標籤為次一等。羅婉明修女指出拔尖計劃不但令聯招學位減少,大學對中七學生的入學要求也提高,
對中七生不公平。 沒被拔尖 不代表是次等生 中大教務長何文匯回應說,不排除拔尖計劃會導致「labeling effect(標籤效應)—I am EAS, therefore, I am better.」不過,他不認為未被提早取錄的是次一等的學生﹕「的確有些學生想少付些學費,或穩固自己的基礎,不選擇拔尖。」 香港考試及評核局學科總監張光源也表示,兩者只是透過不同的途徑入大學。「其實公開考試不只是為大學取錄學生而設的,考試有學業證明和選拔兩個功能,同學未必一定拿成績報讀大學,他們可能有其他用途,如就業。」 中學被大學牽著走 趙榮德表示,趙榮德表示,以中學行政成員的身分說,他不鼓勵學生參加拔尖計劃,因為學生會因為申請成功而不再努力學習。他更反對擴大中六收生計劃﹕「各間大學的收生要求都不相同,這會引起混亂,擴大收生就是把計劃覆蓋的範圍擴大,對中學的影響將更大。」 他補充﹕「拔尖計劃雖可加速大學三改四的進行,但大學不可因此而放棄或完全不理會高中教育。故此,大學應諮詢教統局及中學團體,探討如何可以不影響高中的教育。」 香港津貼中學議會主席陳黃麗娟指,整件事中學都被大學牽著走,要待出了方案中學才會有對策。教統局曾主動約見大學、中學於本年八月召開三方會議,探討擴大中六收生計劃。但陳黃麗娟認為各方面的溝通並不足夠,教統局應擔當協調的角色。「我們會在被動中爭取主動,對教育政策高姿態回應。」她表示這種做法收到一些效果,如當局放棄了中學五加一和拔尖時會考慮校長推薦等。 中學應開放接受新事物 面對中學指拔尖計劃欠缺透明度的負面評價,教統局常任秘書長羅范椒芬在十月接受本刊訪問時反駁道,中學應以開放的態度,騰出空間,接受新事物﹕「要是每件事一開始就有太多反對的聲音,都說不做,這會抹殺很多explore options的機會。」 對於有學生因成功拔尖而在中六時變得懶散,羅范椒芬認為這只是個別學生的問題,中學校長有責任和能力解決。她舉例,她的兒子在外國也能提早讀大學,在未正式入學的一段期間,要準備計學分的portfolio。她表示時間並不會虛度,在這方面,大學也能作出相對的協調。 有中學學生擔憂中六學生被拔尖後,中七要「縮班」,羅范椒芬緊張地回應﹕「都說了不會縮班﹗」她補充,這樣老師可更專注教學,小班教學是更好的,對學生來說也有好處。 對於大學是否需要劃一成績收生,她認為不一定,但大學收生標準要增加透明度。她表示,劃一收生計劃還沒有定案,一切要等待教資會通知,而教統局會扮演協調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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