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當記者 吳曉東
記者□黃穎聰 張麗碧 編輯□郭綠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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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當記者 吳曉東 記者□黃穎聰 張麗碧 編輯□郭綠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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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線電視擔任記者近十年，吳曉東到過很多地方，處理過不少大新聞。曾經轟動全港的「手機醫生」事件，正是由他親自發掘和採訪。電視台的工作平步青雲，很多人夢寐以求。然而，吳曉東卻辭去工作，跑出來開圖片通訊社，當上攝影記者。一切由零開始，只是為了實現理想──以鏡頭捕捉社會動態、生活點滴。 吳曉東去年八月離任前在電視廣播有限公司新聞及資訊部擔任助理採訪主任，前途一片光明。人人羡慕的青雲路，吳曉東卻認為不適合自己，竟毅然辭職。 「我想一世當記者。」吳曉東明白繼續留在無線，行政工作會愈來愈多，前線採訪的機會則愈來愈少。為了理想，他放棄助理採訪主任的工作，開辦新聞圖片通訊社「時視媒體有限公司(Eyepress)」當攝影記者。 為理想付出代價 離開無線，自立門戶開設通訊社，吳曉東作出了不少犧牲，包括 犧牲了穩定的收入和工作時間。 以往吳曉東在無線電視任職助理採訪主任時，主要處理行政工作。現在的工作時間是朝十晚十，除了採訪，還要兼顧公司的行政財政，收入要視乎所拍的圖片能否賣得好價錢，目前通訊社的收支剛剛取得平衡。 開設通訊社的決定似乎很冒險，但吳曉東沒有猶疑，因為他肯定自己的理想，不滿足於新聞部的安穩工作。「我希望建立一個獨立於官方的華人地區通訊社，以鏡頭捕捉社會動態。」吳曉東相信必須在中國這個擁有豐富新聞資源的地區，才能培育出好記者。因此，他和通訊社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國大陸這塊華人的土地上。 六四事件的啟發 吳曉東對中國大陸的情意結可說是始於六四事件。 一九八九年發生六四事件後，全世界都關注國內的情況，有關六四事件的圖片需求量很大。一群香港記者自行開設圖片通訊社，發放極具價值的圖片。可惜當時沒有互聯網，他們只能在灣仔租借地方展示圖片。「我知道當時甚至有印度的雜誌社派人專程來香港取圖片。」他慨歎當時由於缺乏技術支援，令通訊社最後不了了之。「現在互聯網解決了很多技術問題，只要等待像六四般的時勢，通訊社便可以成長起來。」他認為一個新聞機構的成長，必須配合時勢，中國經濟發展引起的社會和政治問題，便是一種時勢。 吳曉東＝攝影記者？ 去年九月成立圖片通訊社，吳曉東面對最大的困難不是資金和技術問題，而是怎樣把「吳曉東」這個名字和攝影扯上關係，說服其他人相信他的作品有價值。 吳曉東憶述在巴基斯坦第一次利用互聯網傳送圖片的經過。「我當時傳相給《蘋果日報》，該報圖片編輯的第一個反應是﹕『吳曉東﹖他行嗎﹖』」從電話聽到這一番話，他心裏當然不好受。「我明白他們為何這樣想，因此我要拍出更好的圖片，證明自己和通訊社的實力。」《蘋果日報》最終也選購了這一批圖片，後來更成為通訊社的大客戶。 為了測試自己的攝影功力，吳曉東在成立通訊社不久，參加了一項由香港外國記者俱樂部舉辦的攝影比賽。由他親自拍攝的三張圖片，擊敗超過二百六十名對手，獲得二零零一年亞洲新聞圖片優異獎。「這次得獎對通訊社的生意雖然沒有多大幫助，但卻肯定我的實力，得到他人的認同。」 攝影記者的機關槍 從電視台記者搖身一變，成為攝影記者，吳曉東察覺到以前沒有留意的事。拍攝入境處縱火案首被告施君龍被宣判前的情況，對他的震撼最大。 「當時施君龍的母親及律師正準備在宣判前與施君龍見面，但大批記者擠在高等法院的入口，律師請他們讓開，其中一位攝影記者對那位律師說﹕『進不了去便不要進去吧﹗』」這句說話，令吳曉東反省攝影記者的專業操守。他覺得攝影機的閃光燈，就像機關槍一樣，向被拍者掃射。攝影記者雖然與被拍者沒有直接交流，但同樣要尊重他們，攝影記者的職責並不是純粹按下快門的動作。 從挫折中學習 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報讀新聞工作，吳曉東剛開始時卻視為畏途。他入行兩年左右，有線電視成立，不少同事轉職有線，他因而被安排報讀午間新聞。「那時年輕，又缺乏經驗，讀新聞稿時不停『食螺絲』，報道完畢後低著頭由錄影廠返回新聞部，想不到所有來電都是投訴我表現欠佳。」往後個多星期，他每次報讀新聞後都不敢返回新聞部。「我連外出採訪都沒有信心，惟有向經理要求暫停報讀新聞。」吳曉東明白這等於向全港觀眾認輸，因此他用雙倍努力證明自己是一位出色的記者。後來他專責處理鯊魚出沒本港泳灘的新聞，得到上司的讚賞，慢慢地重新站起來。 第一次離港獲獨家新聞 另一則令吳曉東難忘的新聞發生在深圳。一九九三年他第一次離開香港採訪，到深圳採訪致麗玩具廠大火，導致八十多名女工死亡的新聞。 他到達肇事現場時，火已被撲熄，只剩下大批記者。正當大家坐著空等之際，與他同行的攝影師突然問他其他生還的人在哪裏﹖吳曉東靈機一觸，與攝影師靜悄悄離開記者群，尋找生還女工。他們發現大批女工被困在一個室內運動場內，其中一名女工透露火警發生時工廠鐵閘上鎖，無法逃生。 「報道新聞最重要的不是多少人死亡，而是他們為甚麼死亡。」吳曉東翌日偷入火場拍下證據，立刻回港播放，成為獨家新聞。 「新聞播出後，一位舊同學通知我，當地有人到處尋找無線採訪隊。原來工廠老闆賄賂當地官員，以致工廠的消防設備全部不合法。那班人正想捉拿我們，企圖隱瞞事實。」 鍥而不捨 揭露真相 轟動一時的手機醫生事件，正是吳曉東最感自豪的新聞。「發現這件事，其實很偶然。有一次我乘坐的士，司機知道我是記者，向我提及他接受內窺鏡手術時，醫生在手術期間使用手提電話，跟人談論與他病情無關的事情。」吳曉東發覺這位醫生的操守有問題，一星期後再與這位的士司機聯絡，詳細了解事情始末。他細心觀察的士司機，認為他的說話可信，接著便開始搜集證據，核對手術報告、醫生手提電話通話紀錄，證明事件屬實。經過整整一年鍥而不捨的調查，吳曉東終於證實醫生的確在手術期間使用手提電話。節目播出後，該名醫生需要接受院方內部調查，並引起公眾對醫生操守的關注。 鏡頭後的遺憾 去年的阿富汗危機，吳曉東前往白沙瓦採訪，為他的攝影生涯留下深刻的回憶。 「我第一次傳相，連相片的檔案大小都不清楚，幸好得到路透社一位阿富汗籍攝影師Aziz指點。」吳曉東欣賞Aziz的圖片，認為他所拍的難民圖片觸動人心，打算回港後與他聯絡。 過了一星期左右，吳曉東收到來自巴基斯坦的相片，得悉這位攝影師在前往阿富汗途中中伏身亡。「他只是希望回到自己的國家，拍下同胞的生活情況，沒想到一個善意的願望會帶來這樣的後果。」吳曉東明白工作隨時會帶來生命危險，但只要那則新聞有意義和價值，他也會像Aziz一樣冒這個險。 在前線工作的老闆 通訊社的營運模式，是聘用特約攝影師拍攝新聞圖片，現在於中國、日本、印度及巴基斯坦等地，約有二十名特約攝影師。行政和推廣工作，由吳曉東的夥伴負責，他則集中在前線攝影。 吳曉東成立通訊社以來，從沒有把自己當成老闆，卡片上的銜頭只是攝影記者。「我不習慣被稱作老闆，我仍然在前線親自拍照。」 以往當文字記者，採訪時漏了某些資料，可以向行家補回﹔現在，要在前線拿著相機，分秒必爭，奪取有利的位置，捕捉珍貴的鏡頭，難度比起當首席記者時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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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曉東(右二)一九九八年七月採訪啟德機場關閉時與同事合照。(圖片由吳曉東提供)
吳曉東去年參加香港外國記者俱樂部攝影比賽的得獎作品。圖上為昆明市一名婦女正在售賣毛澤東的肖像晝﹔圖下為巴基斯坦一名反美人士在美式連鎖快餐店的廣告前高舉拉登的海報。(圖片由吳曉東拍攝及提供)
吳曉東曾到很多地方採訪，保存各地的記者證作紀念。（圖片由吳曉東提供）
吳曉東認為日後通訊社的焦點將集中於中國大陸。圖上拍攝於去年十二月中國正式簽署加入世貿﹔圖下為一名四川農民站立於毛澤東雕像下。 (圖片由吳曉東拍攝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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