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在密封式地下停車場工作可能引致肺癌！
這一點也沒有誇張，在這一類停車場工作的員工，每天工作十多小時，不斷吸入汽車廢氣，長時間可能有患癌的危機。可惜，僱主為他們提供的安全措施，完全不能發揮作用；同時，政府尚未有統一政策保障他們，這群員工惟有啞子吃黃蓮──有苦自己知。
「九月份我看了三次醫生，每月辛辛苦苦賺取四千五百元，差不多一半用來付醫藥費！」年屆七十五歲的程全（人稱程伯）感嘆說。程伯在旺角新世紀廣場地下停車場當清潔工人已有兩年，發現身體每況愈下。
空氣差劣 求醫頻仍
「我的氣管問題愈來愈嚴重，醫生也勸我不要再做。」程伯認為自己的病與工作有直接關係，因為停車場汽車流量大，令他整天都在廢氣中工作，加上自己年紀又大，身體自然愈來愈差。他更表示不少年輕同事因為忍不住空氣污濁的環境而辭職，前幾天就有一位同事因為停車場空氣差而突然暈倒，可見那裏的環境非常惡劣。
雖然辛苦，但他仍表示不會辭去這份工作，他感慨地說：「我這把年紀，試問誰會再聘用我呢？」
工作數月 即吐黑痰
鄭先生三年前在始創中心地下停車場一間連鎖汽車美容護理中心工作，由於工作時間長，加上空氣污濁，身體慢慢出現毛病。最初他只是普通咳嗽，所以也不以為意，怎料幾個月後竟吐出黑色的痰，嚇了他一跳。這情況維持了一段日子，於是他決定申請調到另一個停車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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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任職於觀塘廣場一個多層停車場，環境比以前好多了，起碼這裏不是封閉式停車場，而且又有大風扇令空氣更流通。可是，他的工作時間依然較一般人長，每天朝十晚八忙過不休，就連吃飯也不能出外吃，汽車廢氣為每餐「加料」。他慨嘆有時身體差也沒有辦法，因為平時就算身體不適，想出外呼吸新鮮空氣也不行。 |
他表示僱主也有為員工提供安全守則，提醒他們工作時必須佩戴口罩和手套，否則後果自負。不過，他直言：「戴口罩又局促又熱，而且客人不喜歡我們這樣做。」他甚至連口罩也不知丟到哪裏去！
廢氣難耐 三天辭職
「只要停留超過十分鐘，保證你立即走出來！」曾於永安大廈地下停車場當警衛的鍾良明，提起以往的工作環境很激動地說。他形容那裏根本不適合人工作，烏煙瘴氣，令人透不過氣來。由於工作地方就在經理室旁邊，所以就算想走到外面歇一歇，也怕被責罵躲懶。因此，才上班三天，他便忍受不了，轉到始創中心地下停車場工作。
對於目前的工作環境，他認為尚算滿意。雖然那裏空氣污濁，但勝在有輪班制，每小時調動一次，可派到一些半開放式的崗位工作。唯一令他感到辛苦的，是負責停車場入口處的崗位，他解釋說：「當車輛排隊進入時，都不會停車熄匙，結果當值警衛就不斷吸入廢氣。」他又向記者苦訴說，若然要求駕駛者停車熄匙，一定遭投訴，更可能因此被解僱，現在惟有寄望不用被派到那崗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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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措施 如同虛設 很多公司以為只要設置有空調的站崗亭就能解決工作環境的空氣污染問題，其實這是大錯特錯的。因為若然沒有抽風系統，空調只能解決停車場內高溫的問題，綠色力量科學及自然護理總監鄭睦奇稱：「廢氣被冷卻後，毒性是一樣的。」這反映一般人對空調站崗亭功能的誤解。 |
即使有抽風系統，如果安裝不完善，污染物會如常積聚在停車場內，問題依然無法解決。香港中文大學地理系助理教授陳永勤分析：「地下停車場的空氣流通量比外面低，空氣質素差是很自然的事」。他解釋，抽風的原意是將室內污濁空氣與室外新鮮空氣交換，假若注入的空氣比抽出的少，便缺乏流通量，令污染物積聚，濃度便愈來愈高。改善方法必須從工程著手，如擴大抽風量，增加抽風口等。
香港中文大學家庭及社區醫學系副教授余德新更表示，安全措施如口罩、手套其實根本不是治標的方法。
他說:「佩戴口罩會將二氧化碳困在口部，結果只會將廢氣吸回體內，弄巧反拙。」他認為佩戴口罩也未必安全，因為市面上布製的白色口罩並不能隔去微塵和有毒氣體，所以員工必須佩戴一些俗稱「豬嘴」的工業用口罩才有效。不過，由於這樣會令僱主成本上升，所以僱主也未必會考慮使用。
日積月累 可致肺癌
余德新指出，地下停車場的空氣質素差，主要是由於汽車排出大量有害氣體（如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氮氧化物等）、懸浮粒子和塵埃，加上缺乏足夠的抽風系統，令停車場氣溫上升，長期徘徊在攝氏三十五至四十度高溫。所以在地下停車場工作無論長期或短期都會危害健康。
「首一、兩年還以為身體沒有問題，十年、甚至二十年後，積聚在肺部的污染物，如一氧化碳等有毒物質累積過多，便會形成肺癌，這個潛伏的危機不容忽視。」
此外，長期吸入汽車廢氣也會影響上呼吸道系統，引至慢性疾病，例如鼻敏感便是普遍的例子。
另一方面，短期的影響更是令人震驚。他警告：「吸入大量一氧化碳會令人立即死亡，如果在密封式停車場工作，空氣不流通，在內工作的員工被迫吸入大量一氧化碳，情況就如同燒炭自殺。加上地下停車場溫度甚高，僱員從事體力勞動行業很容易中暑。」由此可見這種工作環境猶如一個計時炸彈，後果致命。
回應鄭先生的個案，余德新表示因為汽車廢氣是黑色的，所以吐出黑痰並不足為奇。他說：「道理很簡單，好像一些在牛仔褲公廠工作的工人一樣，由於他們長期吸入牛仔布染料及化學物質，而牛仔褲是藍色的，所以他們有時也會吐出藍色的痰。」
隸屬勞工處行動科的職業環境衛生師馮啟平對於長期在密封式停車場工作會致癌的說法，認為有點誇張。但他承認若僱員本身患有呼吸系統的毛病，長時間逗留地下停車場會令病情惡化。
最後，他強調此類工作環境並非想像中惡劣：「一般人覺得停車場又黑又暗，氣溫較高，便以為空氣質素一定很差，其實這只是錯覺」。
空氣測試標準不一
勞工處曾於一九九五年進行過一次有關地下停車場空氣質素的調查。勞工處表示，調查結果令人滿意，十多個曾被巡查的地下停車場都符合職業環境標準，即空氣中的懸浮粒子不超過3000μg/m^3，而釐訂標準是以每天八小時工作，每星期工作五天計算。由於是次調查屬內部性質，所以拒絕向外公布有關數字。
標準參差 誰是誰非
環保署首席環境保護主任梁伯銘稱，環保署亦非常關注有關地下停車場空氣污染的問題。兩年前，環保署根據一般空氣質素量度標準抽查六十多個地下停車場。是次釐訂標準是一年內其中一天可吸入懸浮粒子的數量不可高於180μg/m^3，或全年平均不能高於55μg/m^3，否則已經超出安全標準。調查發現當中有些停車場根本沒有啟動抽風系統，後經勸諭才將系統開動。究竟僱主是不清楚這種安全措施的功能，還是認為它無助改善空氣質素就不得而知。
| 兩個政府部門對空氣質素的標準不同，對於勞工處的標準，鄭睦奇表示詫異，他解釋：「將可吸入懸浮粒子的含量定於這麼高的水平，完全不能保障僱員健康。」他認為可能處方發現大部分停車場都無法達到較低的水平，因此放寬標準。他更批評處方並非以僱員健康為訂定標準的考慮因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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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年人忍耐力較高
對於勞工處也有訂定與環保署不同的空氣質素標準，梁伯銘認為兩者沒有衝突，「環保署的標準較為嚴格是因為要顧及所有人包括長者和小朋友，而勞工處只是針對僱員，而在那裏工作的員工都是壯年人，相信忍耐空氣污染的能力也較高，所以標準就較為寬鬆。」
他補充，署方不會主動巡查地下停車場，如果接到投訴，他們會先致電僱主了解情況，有需要時會將個案轉介勞工處跟進。
此外，環保署亦曾於一九九六年為地下停車場的空氣污染問題作出建議，並發表了一份《管制停車場空氣污染》指引，建議承辦商從停車場設計上加強空氣流通和減少汽車排出廢氣，以及建議管理公司作定期量度，維持廢氣濃度不會過高。不過，由於指引沒有法律效力，所以只可作提醒僱主之用。縱使停車場負責人沒有遵守，環保署都無權檢控。
監管不足 難有成效
雖然有些僱主會列出工作安全指引供僱員參考，不過職工盟秘書長兼立法會議員李卓人形容那些守則、指引毫無作用，既不治標、又不治本，因為根本的問題在於地下停車場缺乏空氣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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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首先應盡快進行地下停車場空氣質素的統一測試，取得一個合理的標準，然後供地下停車場的承建商及經營者參考，逼他們改善抽風系統。最後，還要確保有效的執法。」李卓人呼籲僱員若不滿工作環境，不要輕率轉工，應尋求工會的協助，與僱主共同改善工作環境。 |
馮啟平回應，勞工處在年半前已成立「多種職能視察隊」負責巡視工作地點，確保僱主遵守法例，並視察停車場的通風系統，工作地點的位置和它的環境與空氣質素對工人健康的影響。如果發現廢氣濃度超出標準，處方會按照情況的嚴重性，向僱主發出警告信，促請僱主改善環境；若僱主違反《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會考慮採取適當的檢控行動，最高刑罰可被罰款十萬元及監禁十二個月。此外，為協助僱主遵守規例，處方會提出建議，以供參考。他解釋，由於視察隊的工作人員會先接觸僱主，所以僱員未必知道有人巡視。
縱然勞工處聲稱有向經營者及管理公司提供指引，可是僱主似乎對自己的責任不甚了解。
沙田新城市廣場地下停車場管理公司負責人啟勝物業管理公司鄭先生承認，勞工處職員每年會巡查幾次，但只簡單看看有否安裝抽風系統。而始創中心地下停車場管理公司梁先生就表示，該幢大廈建成五年以來，從來沒有勞工處職員到來巡查，而他對於職業環境標準表示毫不知情，但強調停車場內所有設備都合乎建築標準。
每個人都希望在一個安全、健康的環境工作，而在地下停車場工作的員工，日夜不停吸入廢氣，嚴重影響健康。政府應積極更新監管制度，救救這群無助的停車場員工。■
記者 江凱妮 編輯 劉秀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