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呂逸桐
說回主教山這一條題,其實是老師提議的新題目,我也是在網上新聞才初次接觸。看到「僭建毛澤東文化館」幾個字,再看見毛澤東像屹立在大石上的照片,我和留言區不少網民一樣,感到誇張、荒唐。那大概就是我作為網民的日常心態:看完新聞封面照,笑一笑,再向下滑去另一篇。可是,當我以學生記者身分走入這個題目,面對一篇佔學科成績三成分數、會掛上自己全名的報道時,我須逼自己像專業記者一樣,暫時放下成見,試圖用事實寫出兩千多字的報導。
初到主教山,眼前景象與過往的新聞圖片截然不同。一群街坊在踢毽子,有說有笑。得知我們來做採訪,他們亦友善相待。之後在山上其他地方再遇見,他們還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向身邊友人介紹我們是學生記者。我並非想用山友的友善來淡化僭建的事實,只是,學新聞以來,我愈來愈明白:我們在網上看到的,往往只是事件的冰山一角。
一路上,街坊不斷向我們形容這個地方有多好,希望我們在報道中幫忙呼籲,保持主教山現況。他們口中的主教山,是大家共同打造的小天地。在主教山建造了不少設施的蘇生還告訴我們,山上的「同心徑」,是街坊為了方便山友走動,一點一滴合力修出來的道路。這條路背後所凝聚的人心,可見一斑。
我不是深水埗人,也非主教山社群的一分子,要我完全撇開僭建的事實,純粹以街坊角度去看這座山,並不容易。法律上的對錯,似乎很直接。但主教山街坊之間的情誼,卻真切地感染了我。尤其在一個由網絡主導生活的年代,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變得淡薄,卻仍能看到一大群人實實在在地互相支持。他們在這座小山丘的相處,像是「動物森友會」中村民的溫馨互動。
於是我開始問自己:如果有一天,全山清拆,合法合理,是否就代表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他們僭建固然是錯,但使用者因為運動、相聚而得到的快樂,又是否同樣被視為「錯」?網民口中「荒誕」的,不只是山上的毛澤東像和文化館,還包括這些仍願意走出家門、親身建立社群的街坊嗎?
我沒有答案,只希望主教山可以早日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既處理好安全與法規問題,也保留到山友之間難得的連結,讓他們能繼續在山上相聚。這份溫度,在現今的社會裡,實在太難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