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大學是香港唯一採用書院制的大學,中大學生會於2021年宣布解散,九間書院的學生會卻繼續運作。善衡和晨興兩學生會早向警方獨立註冊,敬文學生會於2024年停運,餘下六個學生會運作如常,當中一些已開始申請獨立註冊的程序。然而在2025年12月,六個學生會在一個月內接連宣布解散或停運,包括歷史悠久的崇基、聯合和新亞學生會。撫今追昔,各書院學生會的歷史長短不一,除了為書院學生改善校園生活,他們也在社政參與的長河中留下不少痕跡。
記者|温晞彤 編輯|李咏玲 攝影|温晞彤 李咏玲
1963年,新亞、崇基及聯合三間書院合併為香港中文大學,但早在1951年,崇基學生會(當時稱學生自治會)便與崇基學院同時成立,可見書院學生會的歷史比中大更悠久。中大有九間書院,學生入學時會獲分配至一個書院,因應各書院政策有不同的住宿、獎學金安排。每間書院都有各自的文化和特色,例如崇基學院秉持「崇奉基督」的精神,新亞則強調中國傳統的人文精神。

書院學生各自成立書院學生會,代表學生在宿舍、飯堂、書院政策等事務與書院溝通,並為書院同學舉辦活動、爭取福利,如提出檢討入宿評分方法等。最初的中大學生會更是由各書院學生會代表組成。除了關心學生福利,中大學生會關注影響全體學生的校政、社政;書院學生會也會參與其中。
走進院政缺口 拾遺補闕
書院最貼身的議題之一,不得不提學生飯堂。1999年至2000年擔任聯合書院學生會會長的馮家強最引以為傲的是當年成功「聲討UC Can」。他形容當時的聯合書院學生食堂衛生情況惡劣,經常有老鼠出沒,同學怨聲載道。為了要求更換食堂承辦商,馮家強與其學生會幹事除了向書院的膳堂管理委員會反映意見,亦在食堂門外的壁報板貼大字報抗議,甚至在食堂對面的草地舉辦聲討大會,最終成功爭取更換食堂承辦商。重提當年的勝利,他的神情仍帶有些許激動。


除了膳堂管理委員會,書院還設有其他委員會給學生參與。2009至2010年擔任新亞書院學生會社會幹事的田方澤是書院通識委員會的學生會代表。中大各書院設有書院通識課程,讓書院學生了解更多書院的歷史和精神。以新亞為例,新亞書院著重中國文化,其中強調對社會、國家的關懷。
田方澤認為新亞學生應以創院人錢穆曾提過的「溫情與敬意」去理解歷史,當時的書院通識卻沒有包括中國歷史,於是他提出書院通識應列「中國通史」作必修科。田方澤主動搜查資料,並構思具趣味的課程內容,再與書院溝通。幾年後,他從下幾屆的新亞學生會口中聽說,書院已增設中國通史作選修科,他形容都算是部分成功。

觀察同學需要 成為溝通橋樑
聯合書院學生會在末屆會長鄭戎惠任期內停運,但她仍努力到最後。她在任期間聽到籌委正考慮迎新營加價,她明白加價的考慮,但也想起一些經濟有需要的學生可能會因加價而卻步,便提議提供資助給有需要者申請。
她同時發現以非大學聯招方式 (non-jupas) 申請入學的學生所獲得的入學資訊不足;相較之下,經大學聯招方式 (jupas) 入學的學生會則收到一份很清晰的小冊子,上面標明各科入學分數標準、計分方式、面試要求等等的入學資訊。於是她向校方反映,希望問題得到改善。
學生會聯手 回應社會議題
書院學生會之間有時會互相合作,甚至與中大學生會合作,合力回應社會議題。馮家強任內的那一屆聯合學生會便是其中社運參與比較多的一屆。1999年他在任期間,發生北約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事件,四間舊書院學生會共約100人便聯合舉行「反北約暴行大遊行」,譴責北約無理的轟炸禍及無辜人民,及炸毀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他們由遮打花園出發,先到英國駐港領事館,再到美國駐港領事館抗議及交請願信。
同一年正值六四事件十周年,四間舊書院學生會和中大學生會在中大圖書館外(俗稱「烽火台」)合辦「六四」十周年燭光集會。馮家強形容該次活動十分特別,比起以往較公式化的悼念方式,當年很多人輪流走上台分享八九民運對香港的意義,以及討論是否應該繼續紀念。該次晚會約有300人出席,除中大學生外,更有校外市民和中學生,馮家強形容這在當時已是相當厲害的參與人數。

不過,令馮家強最深刻、並啟發他後來更積極參與社政,是港人內地所生子女居港權的爭議。當年終審法院裁定港人在內地子女享有居港權,特區政府指將引發167萬人湧港,擔心公共資源無法負荷,遂請人大釋法,最終推翻法院裁決。
當時時任律政司司長梁愛詩成眾矢之的。同年10月適逢聯合書院校慶,梁愛詩獲邀作為嘉賓出席。馮家強在校慶活動當天穿上印有「落實居港權」字樣的衣服,又選擇在會場內不起立歡迎梁愛詩,以示抗議;中大、崇基、聯合、逸夫學生會合共約20多人則在會場外舉行「聲討梁愛詩大會」,裏應外合,但梁愛詩最後也沒有與學生對話。



時至今日,眾末屆書院學生會亦延續了前人社政參與的精神,在2025年11月的大埔宏福苑火災發生後,不少書院學生會主動收集同學捐出的物資,再送往大埔。
末屆書院學生會逐一「熄燈」
中大校董會在2021年通過規定,要求校內學生會的章程需要獲得校董會通過,以及經過公司註冊或社團註冊程序方能獲校方認可,最終中大學生會在同年10月宣布解散。多間書院學生會於翌年成立「聯書院學生會工作小組」,探討重新成立中大學生會的可能性,且新上任的校長盧煜明曾稱支持重組學生會。不過,校方一直沒有提及註冊期限,亦未交代書院學生會屬下團體的法律地位、行政事務交接等會如何處理。
多間書院學生會已在處理註冊,但獨立註冊程序需時,過程繁複:各書院需要先更改會章,讓書院的同學投票通過,再交上院務大會並投票通過,最後便是等待書院通知註冊日期。每間書院所需的時間不一,視乎書院的配合、公投是否順利等,動輒需要大半年時間。鄭戎惠指,聯合書院學生會的獨立註冊已到最後階段,在2025年5月院務大會已投票通過會章,本來只差書院再通知何時可以向警方註冊。等待之際,他們卻意外地得到獨立註冊程序被煞停的壞消息。同時,其他書院學生會亦先後收到不再獲校方承認學生會地位,或需要立刻停運的通知。

前人嘆息 後人無奈
馮家強及田方澤亦對各書院學生會停運表示可惜。馮家強認為:
「學生是大學重要的一員,不是大學的傀儡。校方要求學生會獨立註冊的同時應提供清晰的限期,並提供協助,而並非無所作為。」
田方澤亦指,校方施壓於書院學生會要求解散,是不尊重書院制、不合理的行為。書院學生會作為最前線收集書院學生意見的角色,是學生與校方的橋樑,如失去學生會,將會是書院、學生、校方滿盤皆輸的局面。

面對書院學生會需停運的壞消息,鄭戎惠形容有種好像心空了一塊的感覺。
「自己很重視、或者陪伴了自己很久的一個組織、或者是陪伴了大家很久的組織,突然間不見了。」
不過她認為即使將來沒有了書院學生會,同學仍可發聲:
「如果將來沒有一個組織去代表學生發聲,用個人微小的力量,或許也可以帶來一點改變。不一定要有一個身份或代表才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其實大家都可以出來講自己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