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嶺南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的師生自發處理學生退宿時的棄置物,再通過二手市集的形式讓學生免費認領,展開一場有關「棄置」和「傳承」的實驗。(大學線製圖)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嶺南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的師生自發處理學生退宿時的棄置物,再通過二手市集的形式讓學生免費認領,展開一場有關「棄置」和「傳承」的實驗。(大學線製圖)

每年5月,一個個大學生在房間內掇東掇西,連忙將過去一年的個人物品打包,勢要在最後限期前遷出宿舍。宿舍頓時人去樓空,一堆堆衣物、電器、傢俬和生活用品卻被遺棄在宿舍四周,儘管它們仍然狀態良好,頃刻變成垃圾。然後下年入宿的新生,又再購買全新物品,用一年後又丟掉。

這般情況在各間大專院校屢見不鮮,近年有師生留意到這個現象,決定自發收集、整理、清潔這些狀態良好的棄置物,將它們交到下一位有需要的同學手上,實現校園內的「資源內循環」,以減低大學生退宿時造成的浪費。

記者|葉正朗   編輯|劉子芊   攝影|劉子芊

嶺南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的師生分別組成退宿實驗計劃「Such A Waste!」及學生組織「流水山城」,自發處理學生退宿時的棄置物,再通過二手市集的形式讓學生免費認領。縱使這群師生懷着滿腔熱情和鬥志,但他們始終是自發的組織,人手有限而資源貧乏,以致在實踐環保理念的路上困難重重。

成立物品中轉站 減輕退宿亂象

Wincy是嶺南大學的畢業生,後來留校兼職擔任宿舍導師,至今已有七年。長久以來 ,她留意到即使同學們知道應盡量減少浪費,但就往往因缺乏正當處理廢物的觀念而弄巧成拙。她舉例指,其宿舍內有個不明文的規定:學生會將自己不再需要卻又不想丟棄的物品貼上「Free Take(免費自取)」的標籤,然後放在宿舍的公共空間,希望將物品轉贈給有需要的人,他們一心將物品盡快易手,但就再無深究物品此後的去向。由於學校規定宿舍要在暑假期間及來年宿生入住前清理所有雜物,所以學生看似善意的舉動不但無法將物品轉手,反而加重了清潔工友的工作。

「全部物品看起來都很新,甚麼東西都有,就會覺得這樣很浪費,同時也會覺得很驚訝:為甚麼大家有這麼多東西可丟掉?」

嶺大同學在退宿時隨便將不要的物品棄置在宿舍走廊,阻塞通道。(受訪者提供)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嶺大同學在退宿時隨便將不要的物品棄置在宿舍走廊,阻塞通道。(受訪者提供)

有見及此,Wincy聯同其他六位師生,在2023年展開實驗性質的「Such A Waste!」計劃,期望能夠成為所屬宿舍的的中轉站,收集上一手宿生棄置的物品,將其清理乾淨,待新學年初在宿舍內舉辦二手市集時,供下一批宿生免費取走,減少學生退宿時造成的浪費及入宿時不必要的採買。同時,Wincy亦希望藉此教導同學負責任,處理自己的廢物,而非隨便放置在宿舍走廊後就對它不管不顧。

「Such A Waste!」在2023年8月首次舉辦二手物市集,同學反應熱烈,超過1500件物品被認領。(受訪者提供)
「Such A Waste!」在2023年8月首次舉辦二手物市集,同學反應熱烈,超過1500件物品被認領。(受訪者提供)
「Such A Waste!」在2023年8月首次舉辦二手物市集,同學反應熱烈,超過1500件物品被認領。(受訪者提供)
「Such A Waste!」在2023年8月首次舉辦二手物市集,同學反應熱烈,超過1500件物品被認領。(受訪者提供)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計劃倉促展開 缺乏周全安排

憶起「Such A Waste!」的起步,Wincy形容為「趕」:在首次進行退宿回收時,團隊在退宿期的一至兩星期前才開通社交媒體作宣傳,計劃在一片匆忙和倉促之中展開,以致很多執行上的細節都未有妥善安排。

學生成員之一的Coco指,團隊缺乏經驗,沒有明確的分工,令收集及處理物品的過程變得混亂。她指,大家都認同退宿回收和資源內循環很有意義,於是盲目地懷着滿腔熱血埋頭苦幹,忽略了很多實際考量,間接令工作變得更加繁重。例如本來他們只計劃收集宿舍內的二手物,但當留意到一些可回收的物資,小如即棄餐具、不織布購物袋、棄置藥物時,他們都不願放過,結果用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完成收集工作。最後,他們收集了約156公斤的回收物、31公斤的剩食,以及超過2100件狀態良好的可重用物品,其中七成以上都能找到新主人接收。

「當時太貪心,看見有很多回收物就忍不住收集,結果越做越多。」

次年,他們汲取上次的教訓,調整了「Such A Waste!」的工作模式,編排了時間表,採輪更制工作,讓成員都能有足夠的休息。同時,他們適當捨棄了一些回收工作,專注處理可循環再用的物資上,令運作更有效率,加上採用流水線的模式,一組人負責收集、一組人負責分類、一組人負責清潔,明確劃分每人負責的工序,好讓大家能集中處理自己的部分,最後只花一天就完成收集,大幅減少所耗費的時間。

「之前我們連調味料的瓶瓶罐罐也不放過,逐個洗乾淨然後晾乾拿去回收,但第二年真的兼顧不了。」

吸取了第一年的經驗,為避免再度因缺乏分工而引起混亂,「Such A Waste」發起人Wincy為第二次的退宿回收制定了詳細的時間表。(劉子芊攝)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吸取了第一年的經驗,為避免再度因缺乏分工而引起混亂,「Such A Waste!」發起人Wincy為第二次的退宿回收制定了詳細的時間表。(劉子芊攝)

團隊能力有限 心有餘而力不足

為了實踐環保,成員犧牲工餘時間每日往返位於屯門的嶺大宿舍。除了退宿回收和二手市集外,又舉辦迷你展覽和設計海報,教導同學正確處理廢物。Wincy和Coco都認為,其實團隊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想做,亦有很多環保議題想和同學一起探討,但無奈隨着團隊中的學生成員一個又一個畢業,Wincy和另一宿舍導師也忙於自己的正職,實在再無人手和心力繼續營運「Such A Waste!」。在舉辦了2023和2024年兩次的退宿回收後,團隊今年自覺再無心力舉辦第三屆的活動,決定暫時停止「Such A Waste!」的運作。

「我們都很想再做,但計算了大家的能力和時間後,發覺真的不可行,情願不做也總好過強行繼續做而又做不好。」

考慮過團隊的時間心力,「Such A Waste」發起人Wincy認為大家再無能力繼續做回收的工作,決定暫時停止其運作。(劉子芊攝)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考慮過團隊的時間心力,「Such A Waste!」發起人Wincy認為大家無法再兼任退宿回收的工作,決定暫時停止其運作。(劉子芊攝)
「Such A Waste」成員Coco指雖然自己真的很想讓計劃延續下去,但就同意停運是個合理的決定。(劉子芊攝)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Such A Waste!」成員Coco指雖然自己真的很想讓計劃延續下去,但就同意停運是個合理的決定。(劉子芊攝)

Wincy指,在去年確認舉辦第二次退宿回收前,甚至在今年決定暫時停運後,都有不少同學主動聯絡「Such A Waste!」,想將自己的物品交給他們,好讓轉給下屆的宿生。這令她有感,即使「Such A Waste!」未來會否重啟仍屬未知之數,但過去兩年的苦工亦為同學帶來了一些轉變。

「在處理不要的物品時,他們(同學)有很多選擇,可以丟掉,可以送人,可以捐出去,但至少他們不是第一時間就選擇丟掉,而是先去想其他的可能性,這正正是我想通過計劃告訴他們的。」

即使「Such A Waste!」暫時停運,他們推廣環保的步伐從未停止,仍持續更新社交媒體及分享環保資訊,如裸買店和本地農業。Coco認為,很多時同學未必是不想環保,只是接觸不到相關的資訊,故希望通過在社交媒體分享來打破他們資訊隔閡。

「環保的門檻未必是想像中的那麼高,但就未必每個人都知道這些資訊。」

欠缺場地支援 發揮策略說服學校

另一邊廂,約20位有志的香港中文大學學生在2024年組成學生組織「流水山城」,致力推動社區營造。「流水山城」同樣留意到大學生在退宿時造成的浪費,因此展開退宿回收計劃,回收同學的剩餘物資,經整理、清潔後再供有需要的同學取走。在經歷了第一年的回收工作後,他們發覺在大學校園實踐環保理念並非如想像般簡單,一度令組織停擺半年,直至今年初有同學主動參與,延續「流水山城」的理念和工作。

由於「流水山城」並非向大學登記註冊的學生屬會,沒有自己專用的會社房間,想要儲存收集得來的物資,就必須借用大學的場地。有份推動「流水山城」延續的社工系三年級生Peace直言,組織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場地,她先後與中大的學生事務處和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處接洽,希望可以覓得合適的場地及為成員爭取作為學生助理的津貼,但均無功而返。

「因為沒有一個能夠存放物資的固定場地,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將物資搬來搬去,耗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令成員心力交瘁。」

Peace後來輾轉找到崇基學院的環境及可持續發展委員會,成功借得一場地5月到9月的使用權,更爭取到學生助理薪酬津貼,然後再以崇基學院提供的支援作談判的理據,進一步說服其他書院。除了崇基學院外,「流水山城」再與新亞、聯合、逸夫、和聲書院達成合作,分別從這五間書院取得了一些場地和津貼上的支援。後來,「流水山城」再爭取到中大社會責任及可持續發展處的支持,獲可持續發展目標行動資助計劃資助,得以實報實銷購買物資所需的費用及向來幫忙的同學支付義工津貼。

這次的成功並非偶然,而是要歸功於組織「策略」運用得宜。Peace深知機會只有一次,如果被拒會令「流水山城」錯失寶貴的支援。所以在與不同書院接洽前,Peace已打探好哪位書院職員較友善、較支持環保,再主動發電郵約見他們;然後又聯絡某些書院中,環保委員會裏的學生代表,讓他們列席參與會議,讓書院知道學生代表會盡其責任去監察和跟進「流水山城」的工作,藉此來說服各間書院向他們提供協助。

活動反應熱烈 環保意識能否傳承?

今年9月,「流水山城」舉辦了九日的回收物漂流市集,和兩日「中大美之」(二手衣物店),讓同學免費取走所需的物資和衣物。Peace形容活動的成效「超乎想像」,單單以衣物來計算,兩日的「中大美之」就為30至40袋紅白藍膠袋的二手衣找到新的歸宿,只餘下一至兩袋狀態太差的衣服待之後處理。Peace同意大學生間風氣普遍都支持環保,但就不代表在大學校園內推廣環保是一件易事。

「流水山城」核心成員Peace留意到大學生間有種反環保的趨勢,有心支持環保的人容易被標籤為「左膠」、「極端環保分子」,令想要在校內推動環保變得更加困難。(劉子芊攝)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流水山城」核心成員Peace留意到大學生間有種反環保的趨勢,有心支持環保的人容易被標籤為「左膠」、「極端環保分子」,令想要在校內推動環保變得更加困難。(劉子芊攝)
「流水山城」在今年9月舉辦一連兩日的「中大美之」(二手衣物店),成功為30至40袋紅白藍膠袋的二手衣找到新主人。(受訪者提供)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流水山城」在今年9月舉辦一連兩日的「中大美之」(二手衣物店),成功為30至40袋紅白藍膠袋的二手衣找到新主人。(受訪者提供)
「流水山城」為期9日的漂流市集合共為約1.6噸二手物找到新歸宿。(受訪者提供)大學線 大學師生自發舉辦退宿回收 棄置或傳承的一場實驗
「流水山城」為期9日的漂流市集合共為約1.6噸二手物找到新歸宿。(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