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伯明翰市內，不少垃圾桶滿溢，大街小巷亦長期積聚垃圾，老鼠四處出沒，更有當地市民更形容「老鼠的體型比貓還大」。當地垃圾堆積如山的情況已維持逾半年，皆因今年月初，當地清潔工人展開罷工，無人清理垃圾。
2025年3月起，英國聯合工會（Unite the Union）與伯明翰市議會就勞工薪資起糾紛，當地清潔工人隨後在3月11日在伯明翰市內展開全面罷工，包括在垃圾站附近組織罷工糾察線（Picket Line），阻礙垃圾清理。而今年9月2日起，工會內部再舉行投票，以大比數通過延長垃圾罷工行動，延至明年3月。
撰文、攝影｜袁嘉諾
筆者是新聞與傳播學院四年級本科生，現於英國伯明翰大學交流。
今年3月起，伯明翰市議會為節省公帑，決定削減清潔工薪金及取消廢物回收與收集專員（Waste Recycling and Collection Officer）一職。在全英國的市議會中，僅得伯明翰設有此職位，工作內容為管理垃圾車及回收廢物。議案隨即引起聯合工會關注，更引發其與市議會爆發衝突。工會稱，此舉可導致約170個清潔工人每年收入減少約8000英鎊（即約82000港元），又稱清潔業為「骯髒且危險的工作」，取消此職位則會令清潔業失去「必要的安全專家」。市議會卻反駁指只有17人受影響被降薪，更表示該專員職位對市區健康及安全從來沒有重大的貢獻。
垃圾圍城 英國軍方出手協助清垃圾
據外媒報道，自伯明翰在3月11日起展開垃圾罷工，大量垃圾滿溢出垃圾桶外，清潔業幾乎陷入癱瘓。當地市議會在20天後宣布情況屬「重要事故」，並向鄰近的市議會及英國政府尋求協助，部分英國軍方的軍事規劃人員便於4月介入，為當地清潔工作提供短期的後勤和統籌上支援。
其後，當地市議會在5月起決定僱用可提供清潔服務的代理商，暫時填補人手空缺，以維持市內的基本清潔工作，令情況有稍作改善。政府垃圾車一星期一次前往各區處理垃圾，市民亦可自行前往市內任何一個家居垃圾回收中心棄置垃圾。但罷工行動同時一直持續，期間罷工的清潔工每日仍能獲取70英鎊（即約716港元）作罷工津貼，以幫補生計。
市政府差別待遇 富裕區域獲處理垃圾優先權
據BBC報道，罷工初期帶來的另一爭議是市內貧富懸殊的情況。罷工開始後，市議會多優先或更頻繁處理富裕或重要地區的垃圾積聚問題，例如是作為主要商業區的伯明翰新街 (Birmingham New Street)，較少甚至從未出現過垃圾滿溢的情況。至於一些較貧困區域，如萊迪伍德 (Ladywood) 及小希夫 (Small Heath)，則出現更多垃圾圍城的狀況。這些貧困區域的新移民較多，以萊迪伍德為例，在2021至2022年英國人口普查當中，便指出在英國境內出生的當區居民只略超過五成。
較貧困區域的居民亦曾在相關報道質疑市議會有差別待遇，他們認為自己上繳稅款，卻沒有得到相對應的服務，市議會從未派遣人員前來貧窮地區清理垃圾。亦有另一種解釋指，富裕地區的居民擁有更多資源聘請代理商清垃圾，而貧窮地區的居民則難以負擔巨額費用。
筆者在10月再次前往小希夫觀察當地狀況，發現當區不少居民皆為南亞族裔，而筆者在當區逗留了逾2小時，幾乎沒有遇見白種人。至於垃圾堆積情況，明顯較清潔工示威初期有所改善，但在某些街道上仍可看見大量家居垃圾，伴隨着建築廢料隨處堆疊，更有部分垃圾袋已經破裂，髒物散落一地。加上近日英國連日下微雨，積水混合腐爛物散發惡臭味道。有區內居民向筆者指，垃圾堆積情況已較當初有顯着改善，目前有垃圾車每逢星期三前來收集垃圾。
有家居垃圾、建築廢料及大量無人清理的枯葉堆積在小希夫的行人路上，部分黑色垃圾袋破裂，雨後地面潮濕，濕氣令垃圾發出更強烈的惡臭味。（袁嘉諾攝）
有家居垃圾、建築廢料，甚至廢棄汽車堆積在小希夫的行人路及車路上，衛生惡劣。（袁嘉諾攝）
筆者亦有前往富裕地區埃格卑斯頓（Edgbaston），及鄰近城市索利赫爾 (Solihull) 實地了解，卻沒有發現任何垃圾堆積的情況，垃圾桶亦整齊有序地排列，街道整潔。而索利赫爾市內居民則向筆者指，當地市政府同樣以每星期一次的頻率前來收集垃圾。與人口密度較高的小希夫比較之下，即使兩區的垃圾收集頻率一樣，卻呈現巨大差異。
業主另覓代理商清潔 路人請求「幫忙清垃圾」
伯明翰大學的香港留學生 Rainbow 今年就讀二年級，在清潔工罷工爆發前後，一直居住在當地的宿舍。她坦言，起初在新聞看見罷工消息時，並沒有特別留意，因為這是英國境內常有的事，豈料罷工竟會持續至今。
她表示，在今年年初，她每天上學時都會看見垃圾桶外有大量垃圾袋滿溢而出，而在人多的街道則情況更為嚴重，不但整條街道滿布垃圾，更會散發出濃烈惡臭。當時情況惡劣得即使她逗留在家裏，仍能在室內聞到淡淡酸臭味。而垃圾惡臭亦帶來鼠患問題，她指曾經在居住地附近的垃圾桶外，目睹了「像貓一樣大」的老鼠，惟當時未能拍下清晰的圖片。
罷工之下，不少業主都自費聘請代理商收集垃圾。Rainbow 在新學期搬進了新宿舍，她的房東理論上會負責收集垃圾的事宜，但採訪當日已超過兩星期仍沒有人前來收集垃圾，令垃圾袋都堆疊在垃圾桶外。她懷疑房租並不包括代理商收集垃圾的服務，擔心需要額外花錢處理垃圾。
Rainbow 續指，英國有法例規定家居垃圾須棄置在每家每戶的黑色垃圾桶裏，否則可屬違法。她表示，雖然她的新宿舍衛生情況不佳，但一般用作學生宿舍的私人公寓在清理垃圾方面很有效率，不但配備更大型的垃圾房，亦會每星期準時收集垃圾。她居住在這類單位的友人指，他們便曾被陌生人詢問，可否打開公寓垃圾房的大門，讓他們入內棄置垃圾。她形容這事十分有趣，即使全市情況混亂至極，仍有人奉公守法，避免將垃圾袋堆積在垃圾桶之外。又或者，是他們不想家門亂七八糟。
罷工至今 效果如何？
垃圾罷工至今，市議會稱一直與罷工團體緊密溝通，卻未能達成共識，工會亦宣布行動將延至明年3月，所以市民仍須額外支付費用聘請代理收集垃圾，或是習慣在髒兮兮的市區內生活。
有罷工清潔工曾公開表示，市民終有一日會明白垃圾積聚的問題應歸咎於於市議會而非他們，而罷工亦會持續到市議會接納談判條件為止。儘管有市民支持罷工陣線，但亦有網民持相反意見，指「是時候完結這場無理的鬧劇」，又認為清潔工並非高技術工種，本身已獲過高的薪金，故市議會應該解僱他們，因為來自私人機構的清潔工更為「細心」及「整潔」。
Rainbow 則表示，她身在香港的家人已對英國罷工一事習以為常，認為「不愧是英國政府，可以讓罷工持續這麼久」，而她身邊的友人亦不太關心此事，只希望罷工盡快完結，令街道變得整潔。
目前就讀國際關係的她，認為勞工有權罷工爭取合理的權益，她明白勞工在勞資關係裏如何被壓榨，但認為罷工陣線今次較為「過火」，因為合理的罷工應是罷工人士仍保持一定程度的清潔工作，例如維持一個月一次的清潔。她引用2022年愛丁堡垃圾工罷工為例，當時的罷工陣線選擇在8月的愛丁堡藝術節發起罷工，令全城在最重要的節日期間四處都是垃圾，這行動有效地令市政府快速調整薪資方案，避免影響國際形象。她認為，伯明翰的垃圾罷工雖然奏效，但仍未能有效令政府作出回應。
（就罷工的背景，筆者參考了外國媒體BBC、BirminghamLive及Financial Times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