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李灝斌
星星之火足可燎原,但偏偏這次點起的是一座焚燒生命的燈塔。
11月26日,廣福社區會堂門外,我與倖存者聊着天,火球就轟隆炸響了整個夜晚。「快點離開那裏!」一聲呼喝迴盪着,大樓的棚架正在崩塌,竹枝逐一墜落,風急步遠離,捲起漫天塵埃,灰燼飄落在我臉上,分不清那是一條剛逝去的生命,還是窗邊燃盡的發泡膠。濃煙籠罩,人們奔跑着,哭聲伴隨,這是大埔火災的第一夜,這一切就像一場延綿不絕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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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時55分,火災已持續9小時,失聯人數未知,救援情況未知,唯一已知是4死3傷。從暫時安頓居民的會堂走出來,發現不敢哀傷的人龍,在運送一箱箱物資,鮮少看見老中青三代共事的畫面,我與龍尾一位年輕人談話。
「附近居民?」
「不是,大學生」
「為什麼在這裏?」
「反正沒有車能出去,就在這裏幫手罷了」
但那時明明還有一班尾班車……
看着他們匆忙的背影,正時12分的路燈照在他們頭上,倒影隨着人流,彷如時針轉動,影疊着影,不斷拉長。忽然,我好像看見了五光年長的影子,不對!這算十光年吧?還是更長?
11月29日,大樓還在灑水降溫,火種時而在某個單位復燃。我在傳媒區守候着,黃昏正在倒數,一位典雅的婦人與我搭話。
「你是居民嗎?」
「不是」
就這麼突然,她開始說起自己的過去。
「我來自上海,十多年前上海也有一場大火,同樣也是民居,同樣死傷慘重。」
「同樣有很多人出來幫忙嗎?」我問,
「是的。」
她專程來到大埔,為了再一次見證同樣的火災,她昂起頭看着高聳的大樓,十多年前的她也是這樣抬着頭看嗎?
「我以為上海是最安全的城市,沒想到還是會發生這樣的災難。」她淡然地說着,感覺有一種正在不斷消亡的哀傷。
十多年過去了,同樣的災難還是發生在香港,一樣獻上白花,然後哀號,一樣閉上眼睛,然後化成塵土。
我很想痛斥時針究竟有沒有在轉動,後來我想通了,這是一條循環不斷路,時針在迴旋,發條在轉動,人偶左腳踏起,右步放下,原地踏步。
入夜,我走到廣福邨平台,物資站還在運作,老人還坐在公園吃着飯,商場還有災民睡在地板上。
巧合地,我碰見了一位友人,他抱着一個熱水壺。正好我和他可以倒數何時能吃到明天的早餐。
「黑夜太長了,但願黑夜中群星閃耀,讓所有受難的人共同渡過這深入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