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期《大學線》
爭產風波重訂新聞標準
記者□黃詠詩/楊凱珊
編輯□黃虹虹
去 年 十 二 月 至 今 年 年 初 , 「 慈 善 伶 王 」 新 馬 師 曾 一 家 的 爭 產 新 聞 一 直 陪 伴 我 們 左 右 。 事 情 發 展 至 今 , 除 了 爭 遺 產 外 , 鄧 小 艾 和 十 一 姨 洪 國 華 更 決 定 以 誹 謗 罪 起 訴 八 舅 父 洪 家 泉 、 白 潐 琴 、 謝 偉 俊 和 新 城 電 H 。 這 次 事 件 開 始 時 只 涉 及 藝 人 的 私 事 , 報 章 卻 將 之 刊 於 港 聞 版 上 , 不 免 令 人 質 疑 報 章 編 輯 對 港 聞 版 頭 條 新 聞 取 D 的 准 則 。
市 民 認 為 爭 產 不 屬 港 聞
為 了 解 市 民 對 傳 媒 報 道 此 事 的 看 法 , 本 刊 在 一 月 中 旬 進 行 了 一 項 電 話 問 卷 調 查 , 以 隨 机 抽 樣 方 式 , 成 功 訪 問 了 三 百 名 十 八 歲 以 上 的 市 民 。 結 果 發 現 , 只 有 一 成 多 被 訪 者 認 為 報 章 應 該 將 「 鄧 家 事 件 」 放 在 港 聞 版 , 有 六 成 多 認 為 不 應 該 ( 圖 一 ) , 而 不 贊 成 的 理 由 主 要 是 : 一 、 這 是 鄧 家 的 家 事 ; 二 、 這 是 娛 樂 新 聞 ; 三 、 事 件 t 不 重 要 。 另 外 , 五 成 多 被 訪 者 認 為 , 一 則 新 聞 要 成 為 港 聞 版 頭 條 , 必 須 對 港 人 有 重 要 影 響 , 兩 成 多 則 回 答 要 与 政 治 、 經 濟 或 公 共 事 務 有 關 。
新 聞 定 義 無 分 時 事 娛 樂
《 苹 果 日 報 》 於 十 二 月 中 有 六 天 將 鄧 家 事 件 刊 登 於 頭 版 〈 要 聞 版 〉 , 其 中 四 天 更 是 頭 條 ; 另 外 還 有 一 天 登 在 內 頁 的 〈 本 港 新 聞 〉 , 合 共 有 七 天 。 對 於 有 超 過 六 成 的 市 民 認 為 這 則 新 聞 不 應 放 在 港 聞 版 , 《 苹 果 日 報 》 港 聞 版 副 總 編 輯 李 國 基 說 : 「 一 般 人 認 為 一 些 無 傷 大 雅 、 只 能 滿 足 讀 者 好 奇 心 的 就 是 娛 樂 新 聞 ; 重 要 的 事 就 屬 港 聞 , 但 有 些 新 聞 同 時 具 備 這 兩 种 元 素 , 鄧 家 爭 產 事 件 就 是 了 。 」 傳 媒 評 論 員 何 安 達 表 示 : 「 誰 說 新 聞 有 娛 樂 新 聞 或 時 事 新 聞 之 分 ? 這 只 是 傳 統 的 新 聞 价 值 標 准 。 」 但 另 一 位 傳 媒 評 論 員 梁 麗 娟 卻 持 相 反 意 見 : 「 他 們 根 本 混 淆 了 新 聞 的 定 義 , 傳 統 標 准 是 一 些 對 社 會 有 重 要 性 的 、 值 得 公 眾 關 心 的 事 才 可 刊 於 港 聞 版 ; 現 在 的 准 則 卻 變 成 多 人 談 論 、 煽 情 的 才 是 新 聞 。 」
梁 麗 娟 認 為 屬 娛 樂 性 質 的 新 聞 不 應 在 港 聞 版 刊 登 , 李 國 基 卻 不 同 意 這 种 說 法 。 他 認 為 社 會 不 斷 在 變 , 現 今 的 准 則 是 任 何 有 人 關 心 的 事 都 是 新 聞 。 「 新 聞 可 以 有 很 多 不 同 的 類 型 , 有 溫 馨 的 , 有 具 趣 味 性 的 , 有 富 人 情 味 的 , 新 聞 不 是 每 天 都 要 給 人 沉 重 的 感 覺 。 」
在 決 定 一 則 新 聞 成 為 頭 條 時 , 李 國 基 說 他 們 會 衡 量 事 件 本 身 對 大 眾 的 影 響 程 度 、 哄 動 性 、 趣 味 性 和 稀 有 性 等 。 他 說 《 苹 果 日 報 》 將 「 鄧 家 事 件 」 放 在 頭 條 是 基 於 鄧 永 祥 是 一 位 傳 奇 人 物 , 是 「 慈 善 伶 王 」 , 相 信 大 眾 對 他 的 事 感 興 趣 , 而 且 事 件 涉 及 有 人 被 襲 、 報 案 , 已 是 突 發 新 聞 的 范 圍 。 另 外 , 他 們 也 會 視 乎 該 則 新 聞 相 對 其 他 新 聞 的 重 要 性 。
登 頭 版 影 響 知 情 權
「 議 程 擬 定 」 是 傳 媒 一 項 重 要 的 功 能 。 傳 媒 安 排 新 聞 在 較 重 要 的 位 置 , 喚 起 大 眾 對 某 些 事 件 的 關 注 及 討 論 。 梁 麗 娟 認 為 , 現 在 報 章 把 港 聞 版 有 限 的 篇 幅 , 刊 登 一 些 如 「 鄧 家 爭 產 」 等 無 關 痛 痒 的 事 , 這 會 令 一 些 重 要 的 事 情 不 能 刊 登 上 港 聞 版 , 又 或 是 被 放 置 在 較 後 的 版 面 , 無 形 中 剝 削 了 大 眾 對 這 些 重 要 事 件 的 知 情 權 。 她 反 問 : 「 難 道 一 些 公 眾 不 關 心 , 但 具 有 深 遠 影 響 的 事 情 便 不 重 要 嗎 ? 」
何 安 達 卻 持 不 同 意 見 。 他 指 出 現 今 報 章 的 版 面 已 大 幅 擴 充 , 每 天 能 刊 登 的 新 聞 比 以 往 增 加 了 不 少 , 所 以 刊 登 「 鄧 家 事 件 」 , 不 等 於 不 能 刊 登 另 外 一 些 新 聞 。 他 又 說 , 現 在 人 們 可 以 從 多 种 渠 道 接 收 資 訊 , 「 單 靠 報 紙 為 唯 一 消 息 來 源 的 年 代 已 經 過 去 了 。 」 李 國 基 更 指 出 在 一 些 情 況 下 , 不 將 娛 樂 新 聞 刊 登 於 港 聞 版 反 而 剝 削 了 讀 者 的 知 情 權 , 因 若 該 事 件 在 晚 上 發 生 , 來 不 及 登 於 娛 樂 版 ( 因 娛 樂 版 在 晚 上 九 時 已 截 稿 ) , 便 會 剝 削 了 讀 者 在 當 日 獲 得 消 息 的 權 利 。
銷 路 証 明 口 是 心 非
「 現 在 只 要 有 人 看 的 便 是 新 聞 。 」 李 國 基 不 諱 言 , 在 頭 版 刊 載 這 則 新 聞 是 為 增 加 銷 路 。 他 質 疑 雖 然 在 問 卷 調 查 中 , 大 部 分 被 訪 者 都 不 同 意 報 章 把 「 鄧 家 事 件 」 放 在 港 聞 版 , 但 他 相 信 市 民 喜 歡 看 有 關 的 報 道 , 報 紙 的 銷 路 便 是 最 好 的 說 明 : 「 至 今 我 還 沒 有 收 過 讀 者 的 投 訴 。 」
另 外 , 調 查 結 果 發 現 只 有 約 一 成 被 訪 者 對 於 電 視 連 日 來 報 道 「 鄧 家 爭 產 事 件 」 感 到 有 趣 ( 圖 二 ) 。 為 何 報 章 還 要 大 肆 報 道 ? 梁 麗 娟 認 為 這 是 由 於 現 今 的 傳 媒 不 是 在 迎 合 , 而 是 在 「 塑 造 」 公 眾 口 味 。
雞 和 蛋 的 比 喻
李 國 基 表 示 這 就 好 比 「 雞 和 蛋 」 的 辯 論 , 他 也 不 清 楚 究 竟 是 先 有 雞 ( 傳 媒 報 道 ) 還 是 先 有 蛋 ( 公 眾 興 趣 ) , 他 們 主 要 看 銷 量 來 衡 量 讀 者 的 反 應 。 事 實 胜 於 雄 辯 , 調 查 顯 示 有 近 六 成 被 訪 者 留 意 事 態 發 展 ( 圖 三 ) , t 會 与 人 談 論 ( 圖 四 ) 。 何 安 達 解 釋 這 是 「 口 是 心 非 」 的 表 現 , 因 人 們 認 為 這 樣 說 才 會 被 「 社 會 贊 同 」 , 「 難 道 會 有 人 說 非 常 鍾 愛 這 類 新 聞 不 成 ? 」
梁 麗 娟 認 為 , 現 在 傳 媒 喜 歡 催 谷 一 些 「 超 級 新 聞 」 , 塑 造 大 眾 的 口 味 , 令 讀 者 誤 以 為 這 些 事 件 真 的 很 重 要 。 除 了 「 鄧 家 事 件 」 之 外 , 她 還 以 傳 媒 一 窩 蜂 地 報 道 奧 運 金 牌 得 主 李 麗 珊 為 例 。
李 國 基 承 認 , 他 們 報 道 「 鄧 家 」 一 事 的 手 法 是 有 點 「 羊 群 心 理 」 。 他 表 示 , 不 同 媒 介 之 間 在 互 相 影 響 , 當 電 視 不 斷 報 道 「 鄧 家 事 件 」 , 其 他 媒 介 又 爭 相 報 道 , 他 們 根 本 沒 有 選 擇 : 「 作 為 整 個 市 場 的 一 分 子 , 我 們 不 能 獨 善 其 身 。 」
《 明 報 》 面 對 兩 難
《 苹 果 日 報 》 是 一 份 大 眾 化 的 報 紙 , 將 「 鄧 家 爭 產 風 波 」 放 在 港 聞 版 是 無 可 厚 非 的 , 但 一 向 被 視 為 优 質 報 紙 的 《 明 報 》 處 理 這 件 事 的 手 法 便 值 得 討 論 。 《 明 報 》 於 十 二 月 八 日 及 十 三 日 , 在 頭 版 刊 登 「 鄧 家 事 件 」 的 發 展 , 所 佔 篇 幅 不 算 很 大 。 但 於 同 月 十 四 及 十 五 日 , 《 明 報 》 佔 了 一 個 〈 鄧 家 爭 產 事 件 〉 的 版 面 , 全 版 刊 登 黃 夏 蕙 和 十 一 姨 洪 國 華 的 個 人 訪 問 。
梁 麗 娟 和 何 安 達 均 認 為 , 《 明 報 》 是 抵 受 不 了 市 場 的 壓 力 才 這 樣 做 。 何 安 達 推 測 , 《 明 報 》 在 激 烈 競 爭 下 正 處 於 兩 難 之 間 , 它 一 方 面 要 堅 守 傳 統 的 新 聞 价 值 , 另 一 方 面 要 跟 隨 市 場 , 最 終 令 它 的 編 輯 路 線 搖 擺 不 定 。
記 者 曾 多 番 聯 絡 《 明 報 》 港 聞 版 總 編 輯 張 健 波 , 希 望 能 得 到 他 的 回 應 , 但 他 以 工 作 繁 忙 為 理 由 拒 絕 接 受 訪 問 。
梁 麗 娟 認 為 傳 媒 報 道 這 則 新 聞 的 手 法 很 「 單 一 」 。 傳 媒 每 天 只 報 道 鄧 家 的 生 活 瑣 事 , 總 是 著 眼 於 報 道 其 家 庭 糾 紛 。 她 認 為 傳 媒 可 從 多 角 度 探 討 此 事 , 如 從 傳 統 家 庭 倫 理 和 父 權 社 會 等 方 面 入 手 。
傳 媒 被 利 用
「 傳 媒 簡 直 被 人 徹 底 利 用 了 ! 」 梁 麗 娟 激 憤 地 說 。 她 怀 疑 傳 媒 在 這 件 事 上 究 竟 是 服 務 公 眾 的 公 器 , 還 是 為 達 到 個 人 目 的 的 私 器 ? 對 此 , 李 國 基 認 為 線 報 人 「 報 料 」 背 後 必 有 其 動 机 , 但 傳 媒 採 用 与 否 也 要 視 乎 那 段 消 息 的 新 聞 价 值 。 況 且 新 聞 會 經 過 選 輯 及 過 濾 , 傳 媒 不 會 輕 易 被 利 用 。
在 「 鄧 家 爭 產 」 一 事 中 反 映 出 報 章 往 往 因 銷 量 而 罔 顧 讀 者 的 利 益 , 除 了 如 梁 麗 娟 所 言 會 影 響 讀 者 的 知 情 權 外 , 單 一 的 報 道 手 法 也 未 能 令 讀 者 獲 得 所 有 的 資 訊 。 雖 然 報 章 選 取 新 聞 頭 條 的 問 題 並 非 自 「 鄧 家 爭 產 」 事 件 開 始 , 但 這 次 報 章 密 集 式 的 報 道 手 法 卻 凸 顯 了 這 個 一 直 存 在 的 問 題 。 作 為 服 務 大 眾 的 公 器 , 傳 媒 人 是 時 候 檢 討 一 下 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