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就讀中二的陳彥婷,小學四年級時,首次參加全港小學區際一百米田徑比賽,以第三名的優秀成績,一鳴驚人,被屈臣氏田徑會的「星探」教練挑選作重點訓練。

及至小六升中,田徑會教練建議她報讀拔萃女書院(女拔),認為該校對學生運動員的支持,將有助她的運動成績更上一層樓。

陳彥婷媽媽形容,當時自己「心大心細」。她一方面認為女拔可以提供更完善的運動培訓,和更好的學習環境。但另一方面卻擔心女兒承受不了名校的學習壓力:「女拔太top(頂尖)了,我怕女兒太辛苦,適應不來,所有我讓她自己決定。」

年紀輕輕就要為自己的前途抉擇,陳彥婷坦言未做好心理準備:「我當時還小,不夠成熟,怕被同學排斥……」於是,她選擇先升讀原校──大埔區的神召會康樂中學。思前想後兩年,為了實現入選港隊的理想,陳彥婷於去年主動提出轉校。

入港隊 跑奧運

轉讀女拔,陳彥婷的步伐更寬更大,走近她參加奧運的目標:「在這裡,我可以參加Division 1(第一組別)的學界賽事,入選港隊的機會就更大!」根據學界賽制,運動項目最多分三個組別進行比賽。大會會根據會員學校上年的比賽成績,被分配到不同組別。而傳統名校的比賽成績一向彪炳,運動精英薈萃,所以在實力最強的第一組中,長期穩佔席位。

她又指,女拔的自由風氣令她課後有更多時間練習,訓練時數由每星期四小時,大幅增加至每星期三、四次,每次四小時。

終於,田徑會艱苦集中的訓練,令本來寂寂無名的小女飛人,跑出成績:「之前我在香港甚麼排名都沒有,但去年便在香港女子青年組別中排名第四。」

綜合學界、香港田徑聯賽等比賽成績,陳彥婷現時的全港排名再躍升一級至第三名。她希望能憑著這個成績,成為香港田徑代表隊的一分子,出戰年底舉行的東亞運動會接力賽。

我不想再留班了!

入讀名校,雖然令陳彥婷的運動成績突飛猛進,學業方面卻一蹶不振。她更曾因此想過「打退堂鼓」,後悔當初轉校。

由中文中學轉戰英文中學,陳彥婷付上一年時間重讀。轉校初期,她坦言上課「完全聽不明白」,至今仍十分吃力:「上課時英文聽不明白,下課後便不想碰那些書。」若不是為了跑步,她根本不會轉校:「在原校讀書沒有這麼辛苦,又不用擔心被同學看扁。」

舊校全級近二百人,陳彥婷排名六十左右,成績中規中矩,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在女拔,她除了中文科及格外,「差不多科科都只得十幾分」。血漬斑斑的成績表固然嚇人,而使她怵目驚心的是校長的警告字眼。陳彥婷引述校長評語,指若然她的成績沒有明顯改善,就要再次留班,嚇得她不敢再踫那張成績表:「我開始驚了,我真的不想再留班!」

跑步第一 讀書第二

為了追趕成績,陳彥婷每星期在密集的訓練中,還要抽出兩天補習英文及數學。以她所知,女拔沒有提供「補底班」之類的學業支援,但學校的體育老師見她力有不逮,主動伸出援手,在田徑隊中找來成績優異的師姐替她每星期免費補習一次。不過,始終跑步第一,讀書第二,補習以外,陳彥婷自言溫習的時間不多:「訓練後已經很累了。」

昔日「大埔女飛人」 今天望女成龍

她未入到港隊,還未算出色。」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位家長的願望。

陳彥婷的母親也一樣,期望女兒能加入香港田徑代表隊,成為出色的田徑運動員。

陳太對女兒的期望,部分是來自她「飛」一般的過去。陳太年少時就讀大埔三育中學,橫掃多年學校校運會和學界比賽的短跑獎項,有「大埔女飛人」之稱。

她笑說:「我一百米的最快紀錄是十二秒七,陳彥婷現在還未追到呢!」

基於經濟考慮,陳太當年並沒想過加入港隊,更遑論當全職運動員。每天清晨五時練跑,純粹興趣使然:「我很享受比賽衝刺、贏盡所有對手的一刻!」

陳太表示,一直未有發現陳彥婷在田徑方面的潛能,直至看到她小學三年級時首次參加學校運動會的表現:「她輕易便取得了第一名。」在女兒未加入屈臣氏田徑會之前,陳太充當她的教練。有一次,她留意到陳彥婷跑步時頭總是抬得太高,叫她糾正,「不過她總是不聽,說我未受過專業訓練。」果然,教練之後向陳彥婷指出相同問題,陳太對女兒說:「我跑步的時候,你的教練還未出身呢!」

非跑不可?

運動員靠運動成績入了名校,可否專注學業,放棄運動?

「運動始終是課外活動,學校不能叫學生簽合約。」拔萃男書院田徑及越野隊負責老師鄭彬指出,學校不會要求學生每一次比賽都勝出,但至少要努力練習:「這是態度的問題,學生憑體育成績入學,便有責任好好練習。」

他表示,若學生轉校後「甚麼都不玩」,有「過橋抽板」之嫌:「學校沒有能力逼他們跑,也不會開除他們。但日後若要寫推薦信, 我只會如實評價。」

而陳彥婷的媽媽則指,女拔取錄女兒,意會到囡囡要為學校跑下去:「她是靠跑步的成績入學的,如果不跑,豈非對其他同學不公平?」







年僅二十歲的黎振浩,去年取得北京奧運一百米賽事的參賽資格,成為男子田徑項目中唯一一個香港代表,跑入北京奧運國家體育場「鳥巢」。

黎振浩中四時,由中文中學天主教南華中學,轉到拔萃男書院(男拔)重讀中四,剛完成高級程度會考。他在中五會考取得十四分,以運動員要兼顧田徑比賽和學業來說,成績相當不錯。男拔對運動員升中六的成績要求為十分,黎振浩的成績甚至比此為高,超額完成,順利原校升讀中六。

他多番強調,在香港沒有全職運動員,不可能只顧運動,忽略學業:「作為青年運動員,運動和讀書必定掛鈎。」

老師經常提醒他不要忽略學業,並樂意解答他在學業上的問題,但黎振浩坦言:「升到上去全都是靠自己。」他認為,自知放在學業上的時間比一般同學少,便應該「用別人一半的時間,去做同樣的事」。

他有信心升讀大學,並希望修讀市場學。至於跑步:「我會一直跑,直至沒有能力跑為止!」但基於現實的考慮,他直言不會做全職運動員:「現實和夢想要平衡。」

迎戰高考 擔心學界失蹄

對一名水平已達奧運級數的運動員來說,在學界奪標可謂輕而易舉。入讀男拔至今四年,黎振浩在學界及海外的田徑賽事中,勇奪逾十面金牌,成績斐然。他直言,為學校在學界爭光,是「舉手之勞」。不過,他也有擔心失蹄的時候。

早前他為了迎戰高考,一連數月幾乎絕跡運動場,日花七、八小時溫習。閒時,他極其量到運動場跑一、兩個圈,保持體能:「田徑最講狀態,一旦放下了,就不知要用多少時間才可回復狀態。」三月初舉行的學界賽事,他擔心失手:「但如果一味向往壞處想,只會愈來愈差,唯有見步行步啦!」




運動場上的掌聲,是陳彥婷和黎振浩的推動力。不過,驅使鍾灝邦向前跑的不是終點,而是自己的前途。

就讀中六的鍾灝邦,一直熱衷於學界賽事,中二那年從慈幼英文學校轉至拔萃男書院,是校內現任田徑隊隊長。

轉校後,鍾灝邦的狀態達至高峰,中二首次參加學界第一組別 (Division 1) 的比賽,便以十一秒七一的成績,打破學界男子丙組一百米的紀錄。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鳴驚人,當然想再接再厲,爭取更好的成績。可惜,中三那年,鍾灝邦在4x100學界接力賽中傷及髖部,被逼在之後舉行的一百米決賽步行至終點。

他受傷了,令男拔未能贏取「大滿貫」的殊榮(即A、B、C三個分齡組別同時贏得全場總冠軍)。他表示,隊友和教練都沒有埋怨他。鍾灝邦耿耿於懷,深深自責:「對我來說,學界是最重要的!雖然口說不介意,但心裡一直怪責自己。那時乘車時想起,也會哭出來!」

自此,他的運動成績節節敗退,中四那年的一百米賽事只得第三,去年更空手而回。

「如果讀不到大學,難道出去做侍應?」

跑步成績停滯不前,前途成為鍾灝邦最大的憂慮。

會考以前,鍾灝邦堅信跑步是他最大的責任,故當年不惜「瞓身」練習,每日只溫習個多小時。然而,經歷會考八分、重讀一年也只得七分,經校長甄選才能原校升讀中六,他開始卻步:「升不到大學,難道一輩子做侍應?」

他表示,大學是「為將來打算的地方」。他在來年的高考,只要所有科目取得及格成績,便符合個別院校設立的運動員入學或推薦計劃的最低要求。不過,他卻不想入讀與體育有關的學系:「我已經跑得太多,開始累了。跑呀跑,同一個動作做七年,也悶了。人愈大就愈怕辛苦,開始不想跑了。」

進不到大學有甚麼打算?他苦笑:「我也不知可以怎樣!」logo.tif

早會補底班

男拔田徑及越野隊負責老師鄭彬表示,校內數名老師在兩年前組成一個團隊,專為中一至中四、學業成績不理想的運動員於早會時段「補底」。「補底班」為數約三十人,佔校內所有運動員一成多,每星期進行兩次,主要針對中英數三科。

至於高年級的運動員,鄭杉相信他們較自律,遇到問題會主動請教老師,故未有提供「補底班」。

招兵

拔萃男書院收生部負責人曹家偉指出,學校每年除了在校內舉辦升中講座,也會參加由屈臣氏田徑會主辦的升中活動,講解收生條件、名額等資料。每年,近千個入學申請中,平均約有二十名運動傑出的學生獲取錄。

若運動員想轉讀男拔,一般可透過教練推薦,於五月進行面試。但取錄與否,除了視乎學生表現外,還取決於相關的運動項目是否欠缺人才。

三位受訪運動員均表示,名校並沒有提出優厚的條件招攬他們。單是名校本身,已經夠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