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人物

記者■黃碩滔 編輯■梁芊祐 

    零七年一月,鄧竟成上任警務處處長,警隊中人說他是歷來「最好命的一哥」。零三七一五十萬人遊行、世貿會議韓農湧港等「大事件」已過,大案如徐步高殺警案又已偵破。

    但一年之後,殺出震動全港的淫照風暴,警方高層高調回應,市民嘩然,政府地震,警方受千夫所指。加上之前警方雷射槍出錯,誤告林建岳超速駕駛。警方民望「插水」,一哥忽變落湯雞。

    鄧竟成沒有把責任推諉於彩數,面對市民的指控,他堅持一己的原則。「要是有錯,就認錯吧,我覺得不要緊,但如果沒有錯,就不能認!」



1976年  加入警隊,任職督察
1996年  晉升為總警司
1999年  晉升為警務處助理處長
2002年  晉升為警務處高級助理處長
2003年  獲委任為警務處副處長
2007年  獲委任為警務處處長

講原則
    鄧竟成投考督察時,只有中五程度。自七七年步出警察學堂,至今在警隊已超過三十年。他堅持進修和增值自己,對警隊的工作,永遠「攞個心」出來做。最初十年連升三級,當警司時也只不過三十二歲。往後仕途一帆風順,不斷升職,零二年已出任高級助理處長,直至去年接過李明逵的棒,登上一哥之位,當時他只有五十三歲。

    歷代一哥之中,唯有鄧竟成當過飛虎隊。如此危險也面對過,三十年警察生涯裡,想必破過些轟天奇案,令他得以平步青雲吧!

    「警員處理大案的機會其實不是那麼多。」說罷他收起笑臉。在他心中,要成為優秀的警員,破案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待人處事及自己對於責任的堅持。」

    這裡得說個故事︰有次警隊想挑選一些人到英國受訓,正擔任總督察的鄧竟成接受面試,上級問他想在警隊擔任甚麼職級,他說沒這樣想過。上級不信,說每個人總會這樣想,拋些例子反問他:警務處長?總警司?他堅持發表自己的理論:「以升級為工作目標,是大錯特錯,我目標只是盡能力做好工作,表現比同事好,上司會見到,自然有升級的機會。」這種思想,成為了他今天管理警隊二萬七千多人的哲學。

    成功二字,他說不敢當,自己稍稍優勝的地方,只是做人處世的態度。鄧竟成說話時很冷靜,尤其是說到他個人的事,總是盯著你雙眼,彷彿你一移開眼睛便是心中有鬼。「做人要認清自己的責任,並要有原則地把工作做好。」

    「做事不可以推卸在彩數之上,每個人都有要擔當的崗位,最好是實事求是地面對問題。」「最重要問心無愧,在夜闌人靜時撫心自問,自己已盡了力做好事情。」訪問時雖無警服,但也叫人不忘他就是警隊之首。

無錯不能認
    鄧竟成繼任李明逵成為警隊一哥,總不免讓人作新舊比較。前朝李明逵,公關手腕出眾,下屬歸心,有「最開明警務處長」之稱。鄧竟成接任後,外間批評新一哥處事強硬,對保育和示威人士尤甚。民間人權陣線力指,鄧竟成初上任的零七年,是警方侵權最嚴重的一年,創下最多示威者被捕的紀錄,使他換來「最漠視人權一哥」的稱號。又有報道引述,警隊下屬指內部通訊比以前慢,要等傳媒報道才知道一哥的動向。

    「我百分百同意李明逵先生是個開明的處長,但對於傳媒、同事、市民的評語,最重要都是自己處事有個堅定的原則。」每當警隊惹來爭議,即使是警員個人過失,矛頭都直指警務處長,他不覺得是壓力,因為自己的位置責無旁貸。

    「這些都會變成我的動力,我會檢討為何人家會這樣批評,但警察做任何事都根據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力,而法律不是由警隊所訂。」

    「作為處長,在公眾關心的事情上,我都有責任向傳媒和市民解釋。有需要的時候,如果做錯,就認錯吧,我覺得不要緊,但如果沒錯,就不能夠認!」

    「有人給我意見,我檢討,問自己是否比以前(的處長)做得少?不,我比以前的做得更多。」他叫記者找他秘書,證明過去一年他每星期最少一次與傳媒、社區人士等接觸,還未包括與前線警務人員的內部溝通。「我出席同事有關的活動,相信比我之前任何一位處長都要多。」

公道自在人心
    淫照風暴捲起滿天輿論,鄧竟成於二月接受電台訪問時,說倘若市民藏有大量淫褻及不雅照片,也有可能因涉嫌用作發布而被捕,因而被指是個人釋法,網民群起攻之,批評警權過大,傳媒紛紛指一哥失言。

    鄧竟成自言有個習慣,他每晚離開辦公室後,都會反思當日的言論和行為,看看有沒有偏差,或者考慮不週而要修改的地方。他說在發出該言論的那天晚上,他反省過沒修改的需要。「回家之後,太太問我究竟講過甚麼,為何外間反應那麼大,並著我回寫字樓聽聽訪問的錄音,我說不用回去,因為我知自己說了甚麼。」

    「有部分傳媒用另一個方法,去演譯我的說話,我沒辦法阻止他們,最重要是我知道自己講過甚麼;事實上,也有傳媒於事件過後,把我的話逐隻字登了在報紙上,我認為,公道自在人心。」

媒字三個口
    網民鍾亦天被捕,警方示意始作俑者已除,發表「源頭論」,但其後鍾亦天獲釋,「源頭論」即淪為笑柄,加上助理警務處長黃福全的「朋友論」,警方又被嘲應對傳媒的技巧差勁,兼且好大喜功。鄧竟成說話一直從容有序,談到這裡,節奏霎時急速起來:「如果大家覺得警方高調,那你們從何看到高調?」記者以為他想我回答,但他急不及待便說:「還不是因為傳媒高調報道,警方做事,拿了個膠袋,拿出些證物,就是因為傳媒報道,大家才看到。」

    「警方從不會事先通知傳媒,說你來吧,在這門口等著,我們會拉人,你們影吧!我們不會這樣做。」

    「可能有個講法,說警務處長在拉到人當日就想邀功,但如果我隻字不提,又會否有人說我不敢談這件事呢?」至於被批評派出眾多警員保護陳冠希離開記者會,又有沒有浪費警力之虞?「你們看到的,是相片,或者新聞片段,看到『呀!很多警察在現場』。但背後指揮官做的決定,就是要迅速及安全地使某些人士離開現場。我想反問一句,如果你們覺得警察多,那麼在場的記者又有幾多?」

    鄧竟成曾講過,為警隊構成最大壓力的,就是零五年的世貿會議。淫照一役,並未有改變他的想法。

    世貿事件,警隊畢竟過了關,現在淫照……記者話還未說完。

    「你覺得過不到關嗎?」他問。

    但這件事即使在外國也鬧得熱烘烘……

    「國際間也有討論世貿。」

    一時之間,對話間充滿反問。他憶述起那個黑底白字,「警字兩個口」的廣告。即是淫照事件裡,由網民發起設計,把「警」字下的一個口變成兩個,登在報刊以諷刺警權過大的廣告。「警字兩個口?其實不然,傳媒的媒字有三個口。」

    「有人說,我跟傳媒對話時木口木面。我想問,我剛才是否一直都木口木面呢?」

    正當記者仍在思考傳媒的「媒」字那裡找來三個「口」的時候,他寄語我們這群初出茅廬的記者:「將來畢業出去做傳媒的時候,記緊要真實報道。」

    淫照事件後,港大的民意調查,顯示警隊的支持率下跌了七個百分點,降至百分之七十幾。鄧竟成縱是堅持,總不能守在象牙塔,擺出一副橫眉冷對的姿態吧?

    「我覺得百分之七十幾其實頗高。」他又說︰「民調永不可能是一條直線,一定會因為某些事情有升有跌。好像世貿時,有市民滿意我們的工作,也有市民不同意,那是好還是壞?難道被讚時我就要很高興,被批評時就要扁嘴?不是吧,我們依然要生存,依然要做我們的工作。」

    有傳警察公共關係科於淫照一役後「陣前易帥」,原執掌該科的總警司蔡黃鳳儀被調走,換上總警司吳家聲接任。那警隊會否改善公關手法,挽救民望?他回應說:「我不認為要做某些事情去拉高民望,反而是實質一點去堅持我們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像警隊這樣一個大部門,我們處事有策略、有原則。」個多小時訪問中,無論你問甚麼,他都會很強調自己做人處事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