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扎得太深」
自茶果嶺村大火後,村民的防火意識提高,並立即籌組新的防火隊。在茶果嶺村出生的羅振常,八二年與村民成立鄰舍茶果嶺防火隊。許多舊隊員已各散東西,但現年五十五歲的他仍不遺餘力協助成立新防火隊。
其實每次發生火災,只要是茶果嶺村的一分子都會出來幫手;「火燭時,村民會協助疏散人群,我們會嘗試撲火。消防員到來,我們會為他們帶路及指示火場和水龍頭的位置。」

茶果嶺經常發生火警,羅振常當了多年防火隊工作,太太對他隨時「出動」已習以為常。「每次火警,老婆就會叫我出去,幫我穿隊衣。現在她也會加入新防火隊盡一分力。」

與羅振常一起成長的鄧運才都說自己在茶果嶺的根「扎得太深」,除非政府清拆茶果嶺村,否則不會考慮搬走。鄧運才形容自己熟悉茶果嶺村是「閉著眼也可以走遍村內的路」,他更說:「即使茶果嶺村的街燈寥寥可數,卻還是比外面燈火通明的世界親切得多。」

痛失家園 仍望回來
在茶果嶺村長大的張桂明已五十多歲,但仍決心加入新防火隊,因為他經歷過切膚之痛,是災民之一,更明白防火的重要。

今年年初其中一次火災令張桂明一家痛失家園,連父親留給他的士多也被一併焚毀。憶述當天的火警,他猶有餘悸:「那天只有我在家,是隔鄰先起火,當我發現火警時已來不及收拾東西,看著熊熊烈火,只好立刻離開。」
剛買回來的貨物被燒了,連盛滿錢的錢箱也被燒掉。現在張桂明一家六口分散到親戚朋友家暫住,總算不用到社區中心「打地鋪」。

張桂明現在只好等待上樓,但他仍希望能在茶果嶺經營士多:「茶果嶺村人情味濃厚,街坊互相關照;住屋h,可能連鄰居貴姓也不知,所以就算茶果嶺不時有火警,還是捨不得搬走。」

一家四代 不捨茶果嶺
雖然近年有些村民陸續遷出或上樓,但走的多數是年輕一輩,據鄰舍輔導會茶果嶺中心二零零一年在村內進行的人口調查顯示,留下的有六成住戶已在這裡渡過了十六個年頭。有的家庭更是幾代都住在這堙A如四代同住一屋的黃金(金姐)一家。金姐已在村裡生活了四十多年,是家中的第二代,現在與九十九歲的母親(稱太婆)、一子兩女及一名三歲的孫兒同住在村內一座兩層大屋。

她現在的家以前是一間專門織徽章的工廠,她是那家工廠的工人。與丈夫結婚後,她搬到現址入住,把工廠變成家:「在這堣u作,到今天在這堜~住,已經四十幾年,所以對這堹S別有感情。」她說從沒有考慮過上樓。

街坊守望相助
四年前,她家斜對面也發生了一次火災,那次幸得鄰居幫忙,太婆才逃出生天。「我們都外出了,只有太婆獨留家中。街坊通知我家的斜對面失火時,我連忙趕回去,幸好太婆無恙。太婆告訴我,她被火光嚇呆了,雙腿像黏在地上一樣走不動,幸好有鄰居見到,連忙拖著她走出村外。」

經過調查後,懷疑是起火那家的幼弟放火自殺釀成火警。他離世後,那家的大哥、大嫂忙於籌備身後事,無暇照料家中的孩子。「他(大哥)以前也是這裡的老街坊,所以放心把兒子留在我家,讓我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她說:「在這個時候不伸出援手,那要街坊來幹嗎?」

正因為金姐很珍惜鄰里間的感情,她很樂意參與鄰舍輔導會的活動,訪問當天,她便正幫手煲湯給火災災民。

新移民融入村中
現在茶果嶺住了不少新移民,其中有些地方因較多新移民居住,被老街坊稱為「大陸新村」,而年初的大火就是發生在那裡的。新移民又能否融入這個老村?

五年前從深圳移民來港的張太,在茶果嶺村經營小食士多,前鋪後居。她說初來茶果嶺時,最不習慣是環境擠迫,融入社群倒沒有太大困難,可能因張太和這裡的老街坊一樣都是客家人,同聲同氣容易相處。

她的士多也是賣她親手做的客家特色食品,如茶果和狗仔粥。她覺得因為開鋪賣茶果,跟街坊熟絡起來,漸漸融入這條村。

不過,自發生了年初的一場火災,她對這裡產生恐懼。張太的士多,正正就在張桂明被燒毀的士多隔鄰。她想起當日的情境,還歷歷在目:「我真的很驚,以為會燒到自己的家。」火警發生後,消防員封鎖了現場,兩天後才解封,張太回家後,慶幸自己的家沒有被焚毀,不過就要花上幾天的時間清理。

張太希望上樓,離開這裡。但她說:「我在香港定居未夠七年,所以暫時未有資格上樓,上次火警又未燒到自己屋,唯有繼續等待。」

新移民縱火?
雖然傳媒對茶果嶺火警起因的報道引起許多揣測,有人更說是新移民為「博上樓」而縱火,不過,記者訪問過的村民認為未必是有人故意縱火,反而相信火災多數只是住戶不小心所致。金姐也覺得縱火的可能性很低:「我認為縱火的機會很微,我覺得失火的原因多是粗心大意所致。」

對於這些似是而非的傳言,張太也堅定地表示不相信,她認為有資格的人就可申請上樓,何必要冒險,也不用害人害己。「除非有人親眼看到,否則我是絕對不相信這回事!」她認識許多新移民,都因這裡租金便宜,又怕獲派的是中轉屋而不是公屋,又怕地方偏遠而不想搬走。

臭氣沖天的茶果嶺
除了火警,茶果嶺村也有其他環境和生活上的問題。由於是寮屋區,政府不批准在屋內安裝糞渠,所以村民家中都沒有廁所,平日要「解決」,唯有到村內的公廁。

金姐說四十多年前的舊公廁,雖然每天都有人清理,但是臭氣薰天。「以前我們有個笑話,說『唔薇鼽}Z都唔去』(即忍到最後一刻才會去),還誇張地說,上完廁所要在村內走一會才敢回家呢!」

她說以前公廁的衛生環境差,但由於當時病菌不像現在肆虐,幸而未有因此而爆發傳染病,只是比較骯髒而已。不過她說,有些住在山上、沒有公德心的居民,因為遠離公廁,有時會在溝渠解決。現在環境好多了,新的公廁有工人定時清潔。

以前的茶果嶺,若沒有下雨,會被一陣腥味籠罩著。原來往日茶果嶺有一家人是做魚旦的,魚旦都是用人手打,美味非常,不過卻為茶果嶺帶來了一股味。她又說,以前茶果嶺村還有很多問題,如水災,不過現在都不存在了。

現在村民除了怕火警,還怕炎熱的夏天和蛇蟲鼠蟻。張太說:「天氣熱的時候,由於最頂一層的天花是鐵皮蓋的,陽光曬著會變得很熱,汗流浹背,仿如『焗桑拿』,坐一會兒便受不了。」

除防火隊外,茶果嶺村還有在五十年代成立的「茶果嶺鄉民聯誼會」和在九四年為了解決當年的水災問題而成立的「茶果嶺居民關注組」,村民對村內事務的熱心程度可見一斑。已在茶果嶺工作六年的鄰舍輔導會茶果嶺中心註冊社工吳賢湛認為,茶果嶺村雖然被人看作貧民區,但村民都很有歸屬感。

居民貧而不苦
「住在茶果嶺村的經濟負擔較輕,面對的壓力也相對較小,故他們都很喜歡住在這堙C」他形容村內氣氛很和諧,因為有很多鄰居都是親戚關係,建立了一個社區網絡。

寮屋區,也許是社會上最貧窮的地方,但它也是紓緩和解決貧窮的地方;住在那堛漱H,貧而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