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攝影■劉展廷 記者■陳嘉儀 

  一九九九年,香港政府一句收回,聚集在北角油街物料供應處的藝術家頓失落腳地。兩年後流離失所後,二零零一年,這群藝術家被政府安置到土瓜灣牛隻檢疫站──牛棚。三年租約過後,租戶要每三個月續約一次。藝術家憂心忡忡,怕故事重演,恐苦心經營再成泡影。而政府不明確的態度,也為租戶推動藝術發展帶來不少阻滯。

   近年,牛棚藝術村因一群藝術家鍥而不捨地爭取舉辦藝術活動,在社會上有一定知名度。例如○三年的牛棚藝術節;○四、○五年的牛棚書展,均獲得各界好評。不過,令人無法想像的是,牛棚仍是個不得擅進的政府物業。縱使藝術家成功向政府產業處申請舉辦活動,還須遵守不少繁文縟節。

   請出示身分證!

  牛棚書院院長梁文道說:「大概兩年前,牛棚書院晚上開班授課,經常有一百幾十人進來上課。管理員卻要學員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出示身分證。最後一個人進來時,課已上了一半。」他苦笑道:「那個場面很壯觀,好像探監一樣。」不止如此,他續說:「有外國遊客來看展覽,想在外面拍照留念,也被管理員阻止。」 梁文道表示,藝術村不應只是藝術家的工作地方,更要面向公眾,讓它融入社區,才可維持生命力。而牛棚的情況,卻背道而馳。

  管理牛棚的政府產業處的測量師陳若英表示,牛棚不是開放參觀的物業,情況正如有陌生人走進私人屋苑,也要登記身分證,故牛棚管理員的做法並無不妥。 最近管理員在執行方面稍為放寬,減少阻撓參觀者。但梁文道稱,雖然管理員「隻眼開隻眼閉」,但牛棚過往的損失,卻難以彌補:「早期對牛棚感興趣的人看過以前的嚴格管制,都被嚇呆了。他們會想:原來牛棚是這樣的。」

  公共空間使用惹爭議

  牛棚的公共空間使用管制也十分嚴格,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創作總監陳炳釗說:「房子以外的地方都叫公共空間,例如走廊也屬於公共空間。有時候我們的劇團排練,在這些通道晨操,也會被管理人員趕回去。」

 此外,獨立藝術家「蛙王」郭孟浩,在單位外牆掃上「牛棚藝術村」五個大字,竟招來管理人員的不滿。郭孟浩憶述對方的指摘:「『你不能這樣寫,這堿O牛隻檢疫站,不是甚麼藝術村,你不能替它改名!』後來我一直堅持,辦事處的人才改口說:『這個是他的藝術作品,寫甚麼的意義其實不大重要。』這樣我的字才可以繼續留下來。」

 五年來一直無牌經營

  牛棚藝術村的名字,藝術圈內外早已為人熟悉。誰知要掛上一個招牌,竟花了五年之久。陳炳釗說,藝術家們搬來之後,牛棚的大門從沒有正式掛上牛棚藝術村的招牌。雖然現在門口掛有一塊寫著「牛棚藝術村」的橫額,但是陳炳釗及郭孟浩皆表示,這是以舉辦活動的名義,報稱需要一個橫額,產業處才批准懸掛的,為期只有三個月,根本不是真正的「招牌」。

牛棚踏入第五個年頭,第一個招牌才正式面世。

  產業處:我們只是照規矩辦事

  對此現況,視覺藝術家李國泉形容為「無牌經營」,諸多掣肘,可謂名不正言不順。舉辦視覺藝術展覽的1A空間發言人洪英則指出,牛棚必須有一個長遠的方向,否則租戶將無所適從。她說:「一個更長遠的目標十分重要,究竟政府想暫時安置我們,還是想我們繼續發展呢?」

  目前,牛棚受政府產業處的監管,產業處委託一間管理公司負責管理工作。 對於藝術家們在牛棚從事藝術活動所遇到的種種困難,產業測量師陳若英回應指:「牛棚不是藝術村,只是一個法定古蹟、一個歷史文物,我們不會從藝術角度去管理這個地方。由於是古蹟文物,故此管制比較嚴格是正常的。」

  陳若英表示,當初租戶遷入時,租約上白紙黑字說明了使用公共空間等事項的細則,租戶是同意了才簽約的,管理處只是照規矩辦事。至於牛棚日後會否進一步開放,則由民政事務局決定。不少藝術家卻認為,政府此舉十分矛盾。李國泉認為,政府務必為牛棚「正名」, 他指政府一天不為牛棚「正名」,一天不作規劃,只會維持這種「無牌經營」的尷尬局面。

  一紙長約難求

  另一困擾藝術家的是租約問題。自○四年夏季,三年的租約屆滿後,政府一直以三個月的短約形式和租戶續租。洪英表示:「我們想在牛棚繼續發展,但辦一個活動可能需時一至兩年,現時的三個月租約令我們不敢舉辦大型活動。」

  梁文道認同短期租約妨礙一些藝團的發展。他指出,藝團營運的資金需要透過籌款或申請資助而獲得,而短期租約對這方面有一定影響:「無論籌款還是申請資助,我們都要寫計劃書,贊助機構不可能接受只有三個月的計劃書。就算我們計劃了以後怎樣發展,但假如三個月後政府不和我們續租,那怎麼辦?」

  陳炳釗說,牛棚藝術家曾多次向產業處和民政事務局反映,但都得不到正面的答覆。產業處指租約問題涉及牛棚的發展方向,不是他們的管理範疇,民政事務局才是決策者。陳若英說:「由於民政事務局未決定牛棚的發展方向,暫時不會更改三個月的短期租約。」她還表示,其他政府物業也是以這樣的方法出租,故牛棚也不會例外。

梁文道稱,政府的三個月短期續租影響藝團的資金籌募,令他們難以訂立長遠計劃。

  單位長期空置無人理

  目前牛棚十九個單位中,有三個是空置的。自早期的租戶遷出至今,產業處一直沒有招租,讓它們長期空置。

  陳炳釗對此表示不滿及不解,他說有不少藝術工作者曾向他查詢出租事宜,每次他也著對方向產業處申請,但不得要領。他說:「我知產業處是不會出租的,我想他們是不敢出租。政府現在空置牛棚,不讓新人加入,說差一點就如坊間所言:他們在『陰乾』我們。」

  民政事務局發言人回應指,現在正和一些文化界人士及機構商討如何發展牛棚,暫時未有定案。有關租約、對外開放等問題,要待牛棚日後的發展方向落實,才進一步考慮解決方法。至於何時才能有決定,發言人表示很難估計。劉若英表示,若民政事務局未作出決定,產業處不會出租牛棚的空置單位。

陳炳釗指政府不理會空置問題,又不讓新人加入,質疑政府在「陰乾」他們。

  藝術村天賦 盡在牛棚

  除了牛棚一地外,香港也有其他藝術家的聚集地,如位於火炭工業村的伙炭工作室、灣仔富德樓等。既然藝術家在牛棚面對這麼多問題,為何他們不另覓更自由的地方?

  這裡的藝術家一致認為,牛棚有著發展為藝術村的先天優勢。視覺藝術家李國泉解釋:「由於牛棚是古蹟,該處的環境與外國的再造空間接近。」他又以伙炭、富德樓為例,指參觀這些直立式建築物時要上上落落,甚為不便;而牛棚是橫向式的,氛圍較開揚,不似工廠大廈經常關門閉戶,較有利創作活動。再者,牛棚接近民居,不會與社區太抽離,比較容易推動社區的藝術發展,可見牛棚擁有良好條件,具豐富的發展潛力。

  梁文道則表示,雖然政府沒有協助宣傳牛棚,但牛棚藝術村的名字早已遠播海外,不少大陸及日本的雜誌記者曾經到來採訪。李國泉更認為牛棚是本港目前環境最好的藝術村,若得以發展,將會是個很有特色的地方。

以用戶為本
石硤尾創意藝術中心

由香港浸會大學、香港藝術發展局及香港藝術中心聯手籌劃的石硤尾創意藝術中心發展計劃於上年年底正式展開。石硤尾白田街工廠大廈將被翻新成創意藝術中心,中心預計明年七月啟用。該中心最多可提供一百五十個單位。
被委任為策劃總監的視覺藝術家呂豐雅,談及牛棚的管理問題也表示惋惜:「我覺得牛棚的發展不大健康,不適當的管理管得太多。」
他指,牛棚現時的管理不合乎藝術家的需求:「十分不幸的是,牛棚根本就沒有一個良好的管理團隊,照顧不到藝術家的需要。」
他強調,創意藝術中心與牛棚的模式不同,中心將會完全對外開放,並向租戶提供不同類型的設施和服務,務求以用戶為本。
由於創意藝術中心是自負盈虧的,呂豐雅稱將會以市值價格出租,但不排除會推出低於市值的單位。目前,牛棚以低於市值的每呎三元出租,比火炭等地方更便宜。牛棚的藝術家郭孟浩與李國泉表示,如果創意藝術中心以低於市值出租,他們會考慮租用。
郭孟浩說:「牛棚有一種靜態的自然風景美,而創意藝術中心是一個社區,熱鬧得多,兩者都適合我。」但1A空間發言人洪英卻認為,石硤尾工廠大廈單位細小,樓底不夠高,不適合藝團舉辦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