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戰士踏政治舞台
張錦雄

編輯|高蕙芹 記者|鄧淑佩 陸可欣 攝影|高蕙芹 


  七一前,傳媒認識張錦雄,因為他是性小眾組織香港彩虹的創辦人,遊行時有份把他前度男友陳諾爾(Tommy仔)綁於中區警署的大閘上,以抗議警方掃蕩性虐待表演商店,又曾和女同志「合作」結婚,以爭取與異性戀者享有相同的法律權利。七一後,記者們認識張錦雄,不單因為他闖教堂抗議<<公教報>>發表反對同性戀言論,還因為他是二零零三年旺角南區議會選舉候選人、支聯會常委、七一人民批創會成員、民主救港力量執行委員。

多重身份 源於七一

  張錦雄由同志領袖,變成多個組織的委員,一切要從七一說起。「七一遊行後,我和一大班來自不同組織如前線、青年公社的年輕人成立七一人民批,希望建立一個能讓青年人發聲的平台,讓他們發表對政策的意見。」

  人民批成立後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由三位年輕人出戰零三年區議會選舉,旺角南的議席由張錦雄競逐。雖然敗給對手,張錦雄的生活卻愈來愈忙碌。「未有人民批之前,我只是支聯會的義工、彩虹的成員,但有了人民批後,別人開始認為我是可以出來開會的、可以搞活動的、可以做一些籌備工作的,每個會都要求我投入多一些。」

  其實,三十歲的張錦雄,除了以上一大堆名銜,還有一個身分﹔學生。去年九月他重返校園,在香港城市大學社工系修讀副學士兼讀課程。


創立彩虹 服務同志

  闊別校園九年,張錦雄重拾課本原來是為了重振香港彩虹。

v香港彩虹在一九九八年成立,當時三位搞手認為當時的同志組織的服務對象過於局限,所以便成立香港彩虹,希望打破這局面,「當時我、陳諾爾和他的同學各自參加了不同的同志組織,我們都認為它們的工作有不足的地方,服務對象多數是中產的男同性戀者,我們希望辦多些基層同志、女同志可以參加的活動,也希望關心喜歡性虐待或易服的性小眾,當時彩虹的活動被傳媒報道過後,會員的數目日漸增加,張錦雄於是決定全職搞彩虹,「我們開了很多中學生小組,又要接聽熱線和擔任電台節目的嘉賓,組織的發展很快。我又要返工,又要搞彩虹,根本兼顧不來,所以我把工作辭了,生計主要靠做臨時演員等散工支持。」

  然而,今天彩虹正面對人手不足的問題﹕「彩虹三、四年前人手好充足,有中學生有大專生,但後來,義工開始畢業了,為了工作,不想公開自己的同志身分,義工由當時的二十多人減少至現在的三四個。」

  同志在社會上的空間愈來愈大,對彩虹的所辦的聯誼活動需求下降,彩虹缺乏經費,就連會址也關門大吉,張錦雄仍然不改堅持﹕「我不想放棄,希望有天能重開中心,再服務基層。」張錦雄決定修讀社工﹔「我想培訓自己,受過社工培訓,才能培訓出能輔導會員的義工。」

  雖然彩虹的工作愈來愈少,但張錦雄自從成為了多個議政組織的常委、幹事後,常常要在晚上開會,無法兼任全職工作。做服務業,如售貨員、侍應等,一定會撞晚上開會的時間。找文職工作,又難以向人交代自己的工作經驗,「說自己在彩虹當了六年義工,人家未必接受。」結果,他繼續選擇社運,放棄全職工作。

 

為了社運 捉襟見肘

  只靠打散工,張錦雄常常入不敷支,他的收入只夠支付三分之二的生活費,三個月前,他窮得要把手上戴著、妹妹送的戒指典當才有錢吃飯。「通常我的收入只有三千多元,交租便要一千六百五十元。」

  張錦雄常要為會務奔馳,有時甚至忙得沒有私人時間,「我已足足一個月沒回家探望家人了﹗究竟我應該去開會,和戰友討論我們年宵時該賣甚麼、如何搞公投,還是回家見家人呢﹖好掙扎﹗有一次我回到家中,才知道媽媽曾入過醫院。我問自己﹕我究竟是不是她的兒子﹖為甚麼連她入了醫院我也不知道﹖」

  有時候,張錦雄有時間了,卻又會不敢返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通常都會打麻雀,如果我輸了,沒有錢給,便會令家人擔心。」
家人從來不會向張錦雄施加壓力,父母不會問張錦雄拿生活費。張錦雄身邊的朋友,在他經濟有困難的時候,更會主動請他吃飯、借錢給他。

 

身邊友好 經濟支援

  張錦雄每星期都會把自己的週記電郵給自己的朋友,朋友看到他經濟拮据,有時會給他金錢支援。

  支聯會有個女義工,用了七百元替他的電腦購買新零件,令他可以替支聯會製作有關六四的DVD,賺取收入。然而,他說﹕「她從來沒打算追我還錢。」

  聖誕的時候,張錦雄收到一張沒有署名的聖誕卡,堶惕巡菬漹i五百元,訪問前幾天,他沒錢開飯,戶口又突然多了二千元。
對於朋友的幫忙,張錦雄有時會覺得受之有愧,「我的電郵其實發放了好多負能量,有時收到朋友回覆的電郵,會發現原來別人的生活也很困難,我會問自己,別人也困難、也辛苦,他們沒有說出來,我為甚麼不能堅強一些,支撐多一會﹖」

  張錦雄說自己的性格抑鬱,如果不能把經歷與人分享,會感到好辛苦,「我的堅持是來自我身邊的人,如果身邊沒有人支持我,可能我一早就放棄了。」

  有人對張錦雄的工作表示認同,有人則認為張錦雄不事生產,疏遠了他,「社運界埵釣ヰB友背我而去,他們認為我沒有上進心,不聽勸告,總是不去找工做。」張錦雄說。

  他明白自己的選擇未必所有人會認同,別人看完我這個專訪後,究竟會認為我是一個值得學習的對象,還是會認為我是一個很負面的的見證,竟然有人搞社會運動搞成這樣子﹖」

 

渴望平衡 理想現實

  他曾想過假如真的無錢交租,會攜背囊到球場露宿,也想過若能基本生活無憂,會更有動力做義務工作,「華叔(司徒華)說過,世上沒幾個長毛,很難全職做社會運動。」

  零三年區選,對張錦雄來說,是平衡理想與現實的一個機會。「當時參選有一半是為了彩虹,如果我當選了,每個月便有萬多元人工,可以拿一部分出來作為彩虹的經費。」既可支持彩虹,又可以做張錦雄認為有意義的工作,當區議員對張錦雄來說,原本是不錯的選擇。

  可惜,張錦雄未能如願,事後反省,張錦雄認為自己實在太任性。「選舉時我曾因宣傳的問題跟助選團吵架,我關了電話三天令助選團找不到我,弄得他們很焦急。」

  選舉也令張錦雄更認識自己,「一直以來,我是香港少數出得鏡的同志,我覺得我自己形象沒有問題,我的家人也很支持我,但選舉的時候,我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很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我看到對手的助選團成員問為我助選的妹妹、姐姐和姐夫『你是不是他那種人啊﹖你為甚麼幫這個變態佬啊』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好難受,所以投票當日我有兩小時躲起來哭而沒有去拉票。」

 

裝備自己 再戰區選

  區選落敗令張錦雄意識到自己的不足,選修社工課程,除了為救彩虹,張錦雄也希望能裝備自己﹕「如果選民覺得這個人雖然上屆落敗但他很有誠意,今屆是裝備好了才參選, 零三年輸掉的三百票便會回來了。」

  張錦雄更希望邊讀書,邊爭取工作經驗,「我這星期見了兩份工,一份是民主派議員辦事處的職員,另一份在非牟利組織工作。他們較了解我背景,若要請假,或因要到學校演講要遲上班,會較容易遷就。」

  張錦雄認為政治是社會運動的延續,「在彩虹的時候,我接觸很多個案,雖然我很想幫他們,但我發覺自己的資源和能力有限, 有時即使有了資源,要是制度不變其實也沒用。」於是他參加多個議政團體,希望靠政治力量去幫助弱勢社群,並從中學習組織技巧。
他現時滿腹大計,究竟這位社運戰士最終是否能否踏上政治舞台、走入建制﹖下次區選或會揭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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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生活  此情不再

戰友眼中的張錦雄

 

張錦雄和一班支聯會常委在維園出席趙紫陽追悼會。(相片由張錦雄提供)

張錦雄在一二三大遊行中代表七一人民批上台唱歌,站在張錦雄左手面的是他的選舉經理列明慧。

張錦雄說話時愛用身體語言與例子,不時擔心自己說得太多,令記者難以落筆。

張錦雄(左)視長毛為學習對象,更曾為長毛助選,右為陳諾爾(Tommy仔)。(相片由張錦雄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