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戲劇改變世界
楊秉基

 

記者□陳曉兒 鄧潔婷 編輯□鍾靄婷

   舞台劇導演楊秉基,為了專心於話劇,缺席大學畢業試,又曾欠下八萬元的信用卡借貸,但他從沒為此而後悔。相反地,最令他後悔的,是二十一歲時才首次接觸話劇,浪費了廿一年的光陰。

   他曾在偶像Beyond主音歌手黃家駒離世後立誓,要在十年後幹一番事業,結果他創作了名為《駒歌》的舞台劇,以自己的理想實踐當日的承諾。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透過自己的戲劇傳達訊息,改變世界。

  在過去四十多個作品之中,楊秉基最喜歡於去年暑假公演的戲劇《駒歌》。透過描述黃家駒對音樂的熱誠,楊秉基鼓勵大家忠於自己的理想﹕「我小時候很喜歡Beyond,尤其是黃家駒。從他的歌曲,我聽到一些訊息、看到一些畫面,是一個和諧平等的世界。他的音樂總令我產生共鳴。」

在黃家駒墳前許諾

   一九九三年,黃家駒登台時失足跌死,楊秉基傷心極了,跑到墓前向偶像承諾要在十年後找到自己的理想。雖然保證要找到理想,但十多歲的他對自己的理想還是很模糊,楊秉基笑說﹕「我當時還以為自己會在唱歌方面發展呢﹗」

   去年,籌備了三個多月的《駒歌》終於上演。此劇講述一個年輕人為了生活,背棄了音樂理想,變成寫歌機器,一次他偶然聽到Beyond的歌後,毅然重拾當初的熱誠,再次奮發向上。劇中男主角經歷的藍本,正是楊秉基在找尋自己的理想時所遇到的挫折和迷失的投影。

   戲劇讓楊秉基認識更多事物,接觸到更多人,令他的世界觀更闊更廣﹕「家駒透過他的歌曲與聽眾分享理想和人生觀。而我則衷心希望觀眾能從我的話劇獲得一些訊息,藉此反思自己的生活,並嘗試去改變世界,令這個世界變得更和諧、更精彩、更美好。」

邂逅話劇 自組劇團

   話劇並非自小的夢想,楊秉基「渾渾噩噩」地過了二十一年才知道甚麼叫話劇,才認定自己的潛質。當時他參加了社區中心舉辦的《屯門區戲劇發展計劃》,自此便深深被話劇吸引著,他發覺信念原來可以透過生動的演繹來傳遞。他相信好的話劇可以令觀眾反思、學習,甚至可以影響一個人的人生觀。於是課程完畢後,他立即與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組成了名叫《戲燄》的青年劇團,以業餘性質創作話劇。

為母親捨棄話劇

   一九九六年,楊秉基獲得香港理工大學製造工程學系及香港演藝學院同時取錄。儘管熱愛戲劇,他還是選擇了製造工程學系。滔滔不絕地說著戲劇的楊秉基,一談到學業就開始吞吞吐吐,記者反覆追問下,他才說﹕「其實我足足考了三次高考,第三年成績好一點,才夠資格入讀理工的製造工程系,但當時演藝學院也接受了我的入學申請。我知道自己始終最愛戲劇,所以已決定入讀演藝,但媽媽知道我想選演藝學院後,雖然口婸﹞ㄦ|阻止我,但卻為此事哭起來。看見她這樣,我唯有屈服了﹗」

   在理工大學讀書時,楊秉基雖然仍活躍於自己創立的劇團,繼續他的戲劇夢,但心堜l終覺得自己不屬於傳統學校。「很多同學都抄功課,考試時背歷屆試題,看見他們,我就問自己,是否也要變成一個全無創作力,只懂背、只懂抄的人呢﹖」

缺席考試 放棄學位

   對戲劇仍然充滿熱誠的楊秉基,於大學三年級時再次報考演藝學院,並獲得編劇系取錄。他知道一旦取得工程系學位,便要再為前途的抉擇而苦惱,為了更專心發展演藝事業,楊秉基毅然缺席製作工程系的畢業試,令自己不能獲取畢業證書。楊秉基說﹕「父母並不知道我沒有大學畢業,但我相信他們不會介意。雖然媽媽沒有當面稱讚過我在話劇上的成就,但看見她常常對親戚提起她有個做話劇的兒子,我便知道她為我而驕傲了﹗」

   入讀演藝學院後翌年,楊秉基成立了另一個戲劇團體《好戲量》﹕「《戲燄》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劇團,它附屬於屯門一所青年中心,所以在創作上遇到很多掣肘。」無論資金或者場地都使他很煩惱,他們曾經多次要在公園內排戲。加上《戲燄》的成員都是業餘,大家都有正職,不能投放太多時間。相反,《好戲量》是一獨立劇團,自由度相對地大﹔而且大家對劇團的投入感和歸屬感也更多。

缺乏資金 債台高築

   在演藝學院攻讀時,楊秉基曾先後獲得三個編劇獎項。可是,畢業後,卻隨即遇到阻滯。當時他剛畢業,只靠在社區中心任教工作坊為生,沒有太多經費去支持《好戲量》︰「藝術發展局雖然有固定地撥款資助一些本地劇團,但我們這些規模較小的劇團若希望獲得資助,則比申請輪候公屋更困難。」

   由於收入少,唯有依賴信用卡付帳,最窮時甚至拖欠了七、八萬的卡數,甚至有財務公司上門「追數」,幸好後來得到香港展能藝術會總幹事莫昭如協助,楊秉基有機會任教更多的工作坊,才慢慢把債項償清。

   「在理工大學認識到莫昭如是我戲劇生涯一個轉捩點。」楊秉由衷地說﹕「我常想,若我可以早點認識他就好了﹗」

   楊秉基設計的話劇最備受讚賞之處在於有很重的「民眾味道」,即特別強調觀眾的參與和互動性,還滲入了不少政治及社會元素,故有「一人一故事劇場」(Playback Theatre)、論壇劇場(Forum Theatre)等的出現,這種風格其實是受莫昭如影響的。

   修讀工程系時,楊秉基在選修一個戲劇科目時遇到導演莫昭如,莫昭如以民眾劇場見稱,最著名的戲劇技巧是將戲劇、教育和社會運動三者混為一體,楊秉基說﹕「認識他後,真的學到不少東西,這些互動技巧都是從他身上學來的,他為我在入演藝前打好了根底,使我能更快吸收到各種技巧。」

莫昭如是啟蒙老師

   莫昭如一直很支持楊秉基,給予他很多機會。今年一月《好戲量》與亞洲民眾戲劇節協會合辦,由長毛梁國雄主演的話劇《或者長毛•或者切•古華拉》,便是莫昭如邀請他編劇﹕「我們希望透過結合兩個不同時空,但同時相信社會主義的革命人物,讓觀眾明白世界該以人為先,權力應歸於人民的理念。」他們並希望大家多認識切•古華拉這位為人民而犧牲性命的革命者,以及了解長毛梁國雄在傳媒背後的一面。

   此外,在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編劇系任教的李銘森,對楊秉基也有很深的影響﹕「我在演藝學院讀書時,李老師常勸我不要只顧寫一些自己喜歡的怪劇本,因為香港話劇比較正規,他擔心我在這一行不能生存。」

   到了快畢業的時候,楊秉基寫了一個愛情故事去表達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時間的配合,名為《吉蒂與死人頭》,在演藝學院演出,讓全校同學觀賞﹕「當時李老師看得掉下淚來,因為他覺得我終於能將自己的意念,與在演藝學院學習到的知識結合起來,所以很替我高興。他流淚的情景至今我仍然歷歷在目。」

   李銘森在看罷楊秉基的《駒歌》後寫了一則劇評,讚揚他的作品別樹一格。楊秉基說﹕「李銘森老師其實是個比較正規的編劇老師,但他卻能寬容地去欣賞我的作品。他的讚賞對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支持。」

   楊秉基回憶李銘森曾經說過,劇場是一種「遺憾的藝術」,因為每一個演出只有一次機會,即使是同一幕劇演一百次,每次效果都不同,這個特點正教他珍惜每一次的演出機會,因為每一次都是新的、不同的體驗。

   楊秉基一臉認真地說﹕「他也說過戲劇是一項即場共事的藝術,所有事情都是即時發生,以及是演員和觀眾共同面對,大家互相影響著。因此,我希望我的劇場會比其他戲劇相對地有更高的即興性和互動性,更希望我的劇團和演員能了解觀眾多些。」

《陰質教育》
諷刺教育制度

   楊秉基將於五月重演的《陰質教育》講述校長、老師、家長和學生,在教育制度下,習慣了許多的模式,而且不懂得、更從沒想過要去改變︰「我覺得香港的教育不再以人為先,卻變成一種商業化的投資。因此那些較少人入讀的學校便面臨被殺校的危機。」再者,楊秉基認為許多學生選科都不是基於興趣,而是考慮將來的出路去抉擇﹕「改變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經過去年十二月《陰質教育》公演後的演後座談會,我發現到我們的演出起碼能引發觀眾的思考和討論。」

   為了加強話劇的現場效果,楊秉基特地在開場前噴了一些十分難聞的氣味在觀眾席,觀眾原本也覺得難以忍受而投訴,因沒有人理會他們,久而久之,他們便習慣了這種味道,這種現象正正等於楊秉基眼中的香港教育制度。安排演員在劇終時才告訴他們臭味的意義,正是想讓觀眾反思。

用話劇令世界變得美好

   問到他入行至今有否遺憾,他想了良久,說﹕「應該是二十一歲前荒廢了的光陰,有時我在想究竟我小時候做過些甚麼呢﹖為社會貢獻過些甚麼呢﹖完全想不起來,看見和我們一起到拉丁美洲的女孩子只有十多歲,已經有機會見識外國的風土人情,真是十分慚愧。」

   對於未來,他不會再浪費光陰,他想劇團衝出香港、他想到外國深造,他想更多人看話劇,希望話劇對於香港人不再是一個陌生的詞語。他的理想是透過話劇傳遞訊息,令世界更多色彩,更美麗,更好玩而已。

 

 

 

戲劇普及化 教育最重要


 

 


《或者長毛•或者切•古華拉》劇照。
(照片由楊秉基提供)

 


廿一歲前,楊秉基對自己的夢想一無所知,
到了廿九歲的今天,他認定了話劇,並矢志要往外面的世界闖。
(照片由楊秉基提供)

 

 

籌備《或者長毛•或者切•古華拉》時,
莫昭如(左)斥資讓楊秉基到拉丁美洲去做一個月的資料搜集。
(照片由楊秉基提供)

 

由於經常都要排練,《好戲量》的排練室成為了楊秉基的半個家。
(鍾靄婷攝)

《非典型廢人》於非典型肺炎時在文化中心上演,也差不多滿座。
(照片由楊秉基提供)

 
 

楊秉基笑說他喜歡教長者戲劇班,因為許多長者對演出十分投入。
(照片由楊秉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