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不愛黨
支持中國統一台灣
大學生愛國觀念多樣化


記者□區穎琳 張優優 編輯□陳淑霞

  
   「愛國論」最近鬧得沸沸揚揚。何謂愛國﹖怎樣才算愛國﹖一下子變得複雜模糊,須得重新思索、定位。

   本刊問卷調查顯示,五成受訪大學生認為自己愛國,選擇愛中國共產黨的卻只有百分之三,選擇愛中國政府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不足一半,與早陣子愛國人士高調提倡「愛國即愛黨」的主張背道而馳。調查反映大學生偏愛「文化中國」,香港大學生的愛國定義和情懷,比早前鬧得熱烘烘的一刀切說法複雜多元得多。

   在台獨問題上,四成受訪大學生贊成中國統一台灣,有些更認為實際上台灣就是中國一部分。

   但大學生並不認為批評或反對政府的聲音代表不愛國﹕逾半受訪者贊成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接近三成受訪者認為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及民主黨前主席李柱銘愛國﹔去年討論得如火如荼的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不贊成的佔四成半,更有六成受訪者不認同反二十三條立法便是不愛國的表現,但超過六成學生支持特區政府。大學生對愛國的定義和表現與部分中央官員的不盡相同,從中可見一斑。


   為了解大學生對政治及國家認同取向的看法,本刊於本年三月以問卷形式,成功訪問本港四所大學四百名學生,分別是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城巿大學及香港浸會大學。

  結果發現,五成受訪者認為自己是愛國的,只有一成不認為自己愛國,也有近四成大學生對此問題表示中立,這可能是由於愛國問題相當複雜,有一定曖昧性。香港城市大學商學院一年級生阿威表示﹕「我不肯定愛國定義是甚麼,所以在這問題上沒有傾向。」

   調查又發現,曾在內地居住三年或以上的受訪大學生,比其他受訪者的愛國程度較高。

愛國=愛黨﹖

   早前中國商務部副部長安民提出「愛國愛黨」論,指「愛國不等於愛黨」的說法是故意混淆概念,中國共產黨是中國人民和香港同胞的代表。但調查結果顯示只有3%大學生同意愛國是愛中國共產黨﹔不支持中國共產黨的接近四成,表示支持的大學生只有百分之十,與安民所說的大相逕庭。很多大學生如香港城市大學社會科學院一年級內地交流生區瑩瑩一樣想法﹕「愛國不一定愛執政黨。」香港浸會大學理學院三年級學生溫華恩表示,若愛國是指愛共產黨,共產黨打壓異己,宗教不開放,從這個角度來看,她會表示不愛國﹕「但若不包括共產黨,整體上我都可稱得上是愛國的。」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馬傑偉指出,香港人對「共產黨」三個字很抗拒,這三個字令人聯想起文化大革命、六四事件。現時香港人對中央政府的支持比較微妙,會獨立地支持某幾個領導人,如﹕朱鎔基、溫家寶、胡錦濤,而不是一個黨的整體。「人們會支持國內經濟發展,但不會把它當作共產黨的象徵。擁護共產黨甚至是一種禁忌。」

   另一方面,香港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副教授盧兆興說, 已故國家領導人鄧小平曾在八十年代說過,香港人在九七年後可以批評共產黨。即是說,香港人可以在文化上認同中國人,在政治上不需要認同共產黨。「但是,現在中央政府的人士、喉舌說﹕『你認同中國的話,你就要認同共產黨』,違背了鄧小平的說話,鄧小平所說的是一國兩制,不是一國一制。」

   有些大學生對共產黨的印象不佳,有些甚至停留於毛澤東時期。香港浸會大學工商管理學院一年級學生王偉邦認為,許多事情都由中央政府決定和主導,中國共產黨並不民主,他不支持這種管治方式,更認為﹕「我反對毛澤東時期的共產黨,但相比以前,現在的政府較多聽取民意。」香港大學機械工程學系一年級學生黃軍能也說﹕「我對中國共產黨的印象是﹕惡、極權、霸道,如毛澤東、劉少奇、江澤民等,對鄧小平的印象則較好。」

四成人贊成中國統一台灣

   雖然大學生對「愛國等於愛黨」的想法不甚贊同,但大多支持中國統一台灣,有些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不應分開。43%的受訪者贊成中國統一台灣,只有12%不贊同。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一年級的Rice贊同中國統一台灣﹕「歷史上,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大家都流著中國人的血,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同一個民族的人應該在一起。」

   也有近四成大學生對統一問題表示中立。香港浸會大學社會科學院一年級學生Grace解釋她中立的原因﹕「我尊重台灣人的意願,作為第三者,難以明白當事人的處境,故不可以強迫他們決定是否獨立。」

   問卷其中一題是「支持台獨是不愛國的表現」,有30%同學贊同這個說法,25%表示不贊同此說,中立的有38%。盧兆興解釋較多中間游離的人,是因為台灣問題敏感,需要較高政治水平,所以同學答題時直覺的答案就是中立居多。

   但香港青年大專學生協會(學協)會長徐海煒則說﹕「愛國其中一種表現是把共同文化的人聯繫一起,台灣文化源於中國,台灣人也認同中國文化,如﹕他們和福建人一樣拜媽祖,他們只是在政權上否認,何必因政權分開而支持台獨呢﹖他們本身跟從中國文化,不應強行將台灣分拆,故支持台獨是不愛國的表現。」

   另外,曾因為發表「尊重台灣人民意願」言論而遭議論紛紛的立法會議員劉慧卿,逾兩成大學生認為她是愛國的,百分之十四受訪者認為她不愛國,而有五成對她是否愛國表示中立﹔四成半認為她是愛港的,不認同的則有百分之十。

贊成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

   批評政府、國家的人或組織,在大學生眼中不一定是不愛國不愛港的,部分同學更認為,提出善意的批評才是愛國的表現。

   調查結果發現,有過半數人贊成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只有5%受訪者反對。而且,統計分析顯示,愈認為自己愛國的人愈贊成他們獲發回鄉證。

   香港大學地球科學系一年級的黃同學說﹕「我贊成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他們只是表達意見,沒有做錯甚麼。」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一年生Rice也認為愛國是希望國家有進步,接納多方面意見﹕「愛國的人更應贊成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 。」

   馬傑偉表示,調查結果能反映香港的愛國表現多元化,相對而言,中國大陸的愛國定義傾向單一化﹕「香港人愛國的表現可包括賑災、甚至批評共產黨、批評政府都是愛國,因他們關心中國發展,希望中國進步,更富強和現代化。在中國內地說參加『六四』紀念活動的人是不愛國的,但在香港參加『六四』燭光晚會的人可能更愛國。」他表示,香港愛國定義具有多元化這種獨特性,若這獨特性消失,將會是遺憾。

   盧兆興指出通常大學生認為自己是香港人,比較親民主,所以他們較支持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

   全國人大常委曾憲梓曾點名指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和民主黨前主席李柱銘不是愛國者,但調查顯示,27%受者訪者認為司徒華愛國,不認為的只有8%﹔28%受訪者認為李柱銘愛國,認為他不愛國的有13%。而認為司徒華愛港則有47%,認為李柱銘愛港的也有49%。

   司徒華回應說,自己在愛國和愛港方面是一致的,沒有甚麼分別,學生認為他較愛港,可能是因他們本身對愛國的含意不了解。「愛國的定義是愛祖國的人民、文化、山河,而當中人民是最重要的,假如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一個政權,使到人民利益受損,使人民不能過好的生活,你就不能夠去愛它。」

   李柱銘則認為調查結果對他很公平,但認為只有28%的學生覺得他愛國,比例較少。提到他的愛國情懷,他說﹕「我仍然支持回歸,仍然支持聯合聲明,支持一國兩制,根據鄧小平的說話,我依然是愛國的。」

   馬傑偉表示,有近三成人認為司徒華及李柱銘愛國是一個頗高的數字,因近年中國政府時常表示他們不愛國,大學生意識到國家不認同這事,要認為司徒華和李柱銘等愛國很費力,並不容易。

民主黨愛港 民建聯愛國

   被部分人認為跟中央唱反調的民主黨,24%受訪者認為它愛國,47%受訪者認為它愛港﹔而近期刻意洗脫「保皇黨」稱號的民建聯,則有40%受訪者認為它愛國,而有27%覺得它愛港。

   民主黨發言人張賢登回應有關該黨的數據十分正面﹕「民主黨是香港的政黨,不是全國性的,受訪者較容易判斷民主黨是否愛港。而全國方面,民主黨對國家有基本立場,但言行方面評論國家比較少,所以(大學生)沒有足夠資料來判斷。」他表示民主黨是愛國愛港的,並指愛國愛港沒有標準,主觀成分居多。對於被指民主黨總是批評香港,是不愛國的人,他並不認同﹕「難道只能讚不能彈﹖」

   民建聯主席馬力也回應問卷調查的結果很正面,並指愛國和愛港是相提並論的﹕「愛國不用定義,期望自己國家強大,國民生活愈來愈好就是愛國,在香港愛國的表現就是實踐一國兩制。」

   香港中文大學專業會計學系二年級Miranda表示﹕「我覺得民建聯愛國多於愛港,因他們聽從中央的話多於為香港設想,而民主黨則不會單單順從中央﹔對比民建聯,民主黨較愛港。」

   香港大學文學院一年級的Phoebe認為民主黨和民建聯都愛國﹕「無論中央有甚麼措施,民建聯都支持,可以算是愛國,但真正的愛國應該把錯失說出來,讓國家進步,故他們錯用了方法。民主黨則會把對及錯都說出來,有時可能較偏激,民建聯贊成的,他們就反對,但總體來說,都算是為國家著想,故也算愛國。」

   她覺得民主黨較民建聯愛港,因前者會中肯的指出政府的錯誤,為港人著想,後者則盲目保皇。不過她同時又覺得民主黨也不是十分愛港,因其對自己黨派有私心。

罵者愛也

   問卷也列出批評特區政府是不愛國的說法,約77%的受訪者不贊同或非常不贊同這個說法,其中44%大學生表示非常不贊同,只有2%贊同此說。香港浸會大學傳理系一年級阿釗說﹕「有人批評、有人反省,政府才有改善。批評政府是希望國家更好,這是愛國的表現。」

   學協會長徐海煒表示,是否支持政府,要理性去看,不是盲目支持。學協也會批評政府,正確才支持,不正確的不支持。如二十三條立法,學協支持立法,但在細節上就有保留,不認為所有條文都值得支持。

   盧兆興認為大學生比較理性﹕「愛國,文化和政治是分開的。他們覺得反對基本法二十三條是其他的因素,而不是愛不愛國的問題。」

反廿三條也是愛國

   同樣地,反對基本法廿三條立法和愛國在大學生眼中是兩碼子的事,不能混為一談。有六成多受訪者不贊同「反對基本法廿三條立法即不愛國」的說法,其中34%表示非常不贊同,只有4%受訪者表示贊同。即使在認為自己是愛國的大學生中,也有六成如此說。

   香港大學醫學院五年級學生Thomas說﹕「廿三條有許多地方要斟酌,反對立法是因為廿三條有問題,並非不愛國的表現。」香港浸會大學理學院三年級生溫華恩也說,愛國是內心的事情,不可通過立法來衡量。

   而大學生在廿三條立法的立場上,不贊同的有45%,17%表示贊同﹔認為自己愛國的學生中,仍有三成多受訪者不支持廿三條立法。

   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一年級學生楊國勇說﹕「若廿三條立法,會對教育、出版、言論自由有影響,未必對香港有益,故不贊成。」

認為董建華愛國愛港

   對於香港特區政府行政首長董建華的評價,調查結果顯示,66%受訪者認為他愛國,有五成受訪者認為他愛港。

   香港大學地球科學系一年級Panda認為,董建華愛國愛港,因他很關注香港與中國的關係。雖然他的措施並不成功,但並不代表他不愛國愛港,只是他辦事能力的問題,相信他是有心的。

   香港大學醫學院五年級生Thomas對特首董建華是否愛國愛港表示中立﹕「董建華已經十分勤力去服務香港人,但若他退下來,則更愛國。」


 

 

大學生的愛國定義

愛國是一種情感

「誰是中共總書記﹖」 難倒半數大學生

男生較女生愛國 因辯論有導向

學生對政治議題沒明顯傾向

問卷問題

 

 

 


(黃學誠攝)

 


大學生認為反對法例不代表不支持政府,
上街示威只是發表自己的意見。
(彭嘉倩攝)

 

 


逾兩成受訪者認為劉慧卿愛國,四成
半認為她愛港。 (資料圖片)

 


盧兆興指大學生較親民主,
故支持支聯會成員獲發回鄉證。
(張優優攝)

 


學協主席徐海煒指支持台獨
是不愛國的表現。
(區穎琳攝)

 


多數大學生較支持中央政府,但對共產黨
則較抗拒。 (資料圖片)

 


大學生認為特區行政首長董建華愛國多於
愛港。
(資料圖片)


逾六成大學生為中國首位航天員
楊利偉(右二)成功登陸太空感到
自豪。(彭倩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