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評劉兆佳從政作用有限
劉兆佳﹕智囊角色先天模糊

記者□李偉達 羅國平 編輯□何潔儀

  董建華在第一屆特首的五年任期內,飽受各界批評他漠視民意、優柔寡斷,所以在去年七月成功連任後,他委任了中大亞太研究所副所長劉兆佳為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希望以其研究香港政府多年來的心得,為他出謀獻策。當時,社會各界都對劉兆佳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協助特區政府改善施政和拉近政府和市民之間的距離。

   可惜事與願違。「七•一」後市民對特區政府非常失望,行政長官董建華的民望也跌至谷底,很多社會人士都質疑劉兆佳在政府工作的成效。有學者更直指他如果未能發揮應有作用,便應及早返回中大,以免對他和特區政府造成更大傷害。



學者加入政府 作用成疑

  沙士肆虐、「七•一」五十萬人上街遊行、廿三條立法擱置等,這一連串事件令特區政府經歷了自回歸以來前所未有的衝擊。面對政府如此巨大的管治危機,身為特區「國師」的劉兆佳,在錯估「七•一」遊行人數只有三萬人一事上自然首當其衝。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指出,劉兆佳上任後未能夠真正影響和改善政府施政﹕「由前財政司司長梁錦松完全喪失了道德力量後仍為董建華挽留,到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在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上不尊重市民的言論等,可見劉兆佳所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

   不過他相信,劉兆佳做了起步的作用﹕「他在學界上做了一些突破,組織了中央政策組下面的一些小組,拉攏一些學者進去。」但他質疑,如果劉兆佳只能掌握當時的情況而不能預計下一步會怎樣發展,他只會是民意調查機器。

   城大社會科學部講師蔡子強更指劉兆佳只是在政治上發揮了點綴作用,政府的施政和行事在他加入前後完全沒有分別。

   中大亞太研究所所長楊汝萬相信,在一些重大問題上,諸如「七.一」等,劉兆佳應該提出過和政府主流相反的意見,但礙於政府內部的權力鬥爭等問題,致使他的意見最終都不被採納。


政府智囊工作抽象 難被認同

   對學者批評他不能對政府發揮作用,劉兆佳回應說自己的職責與其他提供特定服務的政府部門或專責獨立機構大不相同,不會有明顯的政績,所以很難計算到自己的作用﹕「我的工作基本是隱蔽的,是在背後為政府提供意見,協助政府去考慮政策。」他承認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一職先天性有角色模糊之處,並認為一些社會人士不了解他們「政府智囊」的真正性質。「中央政策組是政府的內部智囊,而不是一個公共智囊。我廣義的服務對象是政府,狹義的只是特首。」劉兆佳表示在提供意見和做研究方面,都要以幫助政府做好施政角度入手。

  面對管治危機,他笑言自己只是救火隊隊員,並非隊長﹕「在所謂的危機出現時,總有人會叫我提意見。在這個情況下,我的民意調查一定要配合他,一定要圍繞著危機處理去運作。」他又表示政府是集體工作,很難說有哪些政策是因為自己提出的意見而成,不宜站出來邀功。

   劉兆佳強調自己的角色是政府幕後的參謀,同時又有間接決策者角色的意味。他反駁稱自己並非民調機器﹕「第一,民意調查的結果在政府政策制訂的過程愈來愈重要﹔第二,我自己有參與政策討論。」他表示自己列席行政會議,參與所有行政會議的討論,同時又是政策委員會委員。

   他指出有些民意調查的範疇較為敏感,他不可能公開讓政府尷尬﹕「我不可令外界對政府有施加壓力的空間,或令有些人捉錯用神,以為政府對某些政策有特別意見或某些方面會有所動作。」他相信,如果公眾能明白到他們的真正性質,就不會批評他們「黑箱作業」。但他預期在可見的未來,社會及政府內對他和中央政策組的功能,都不可能達成共識。

   相比以前的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劉兆佳認為自己和其他局長的關係已較緊密,不但列席行政會議,並經常與局長聯絡,且在問責制下,他和其他局長都屬統治團隊一分子,雙方的合作空間變得較大。


角色逆轉 言行須改變

   劉兆佳加入政府前對政府及政策的批評大膽中肯,加入後卻處處護短,這種言論作風的轉變,一直為人所詬病。蔡子強認為,最大的問題是劉兆佳尚未加入政府時經常批評政府漠視民意,加入以後卻說政府已經很聽取民意,可是市民覺得政府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他直言﹕「沒有人覺得劉兆佳的評論仍然是很中立的。」

   蔡子強更說出了一個小故事﹕一次他在街上為其所屬的民主發展網絡籌款時,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婆婆對他說﹕「蔡子強你千萬不要當劉兆佳的位呀﹗」可見劉兆佳在普羅大眾心目中的聲望早已今非昔比。

   劉兆佳曾與陳健民共事多年,並曾是陳健民碩士課程的指導老師。陳健民認為,劉兆佳的言論轉變很大,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是正常的,但問題在於為何作為一個學者要接受這個角色轉變。他相信由於劉兆佳的角色轉變過於急劇,令社會不知應該對他抱有甚麼期望。

   劉兆佳就解釋,不同角色有不同要求﹕「進入政府是因為有誠意協助政府做好管治工作,這誠意本身已連帶有道義責任,所以我一定要支持政府。若我進入政府時顯出協助誠意,進入後卻大唱反調,這在道義上是說不過去的。」

   劉兆佳說因為受制於集體負責制,所以必須維護政府的權威和政策。對於有學者要求他扮演批判角色,他回應這實是強人之所難。如果他真是這樣做,必會有另一批人激烈反抗,包括他在政府內部的同事。


從中斡旋 會見民主派

  政府政策不能有效推行,有民主派人士認為是劉兆佳沒有做好意見收集,最明顯的是他上任以來從來沒有就任何政策詢問民主派人士的意見。陳健民也認為劉兆佳鮮與壓力團體對話,而且不能為民主黨等組織與政府加強溝通。事實上劉兆佳上任一年多,今年九月才首次會見民主派人士。劉兆佳表示他的工作有先後次序﹕「上任第一年的目標是先要做好團隊建設,制定施政綱領和處理政府內部的危機等工作。」

   董建華在十月與各政黨商討施政方向,其中包括民主黨。劉兆佳表示,行政長官與民主黨會面,既由中央政策組促成,也是行政長官本人有意。他表示與民主黨的聯繫,是強化及吸收社會各方面的意見,他承認自己之前不將這件事看得太重要,但現在想加強這方面工作﹕「就算特首不願意與民主黨連繫,我也要去做,因為這是我的工作需要。」

瞻前顧後 從失敗中學習

  劉兆佳同意政府在聽取民意方面可能仍有不足,但他卻認為,政府掌握和了解民意不等於一定能回應,接受與否還有其他考慮因素。「政府像一艘航空母艦,拐個彎也很難。撇開『七•一』個別事件,過去一年政府走中間溫和路線,很少人再抨擊政府。在調整管治方式方面,慢慢有成績已差不多了。」

   劉兆佳重申,政府很多政策都盡可能考慮社會接受程度,並協調各方面利益,減少衝突。他承認,政府要在經濟困難時候凝聚人心,以及爭取市民支持是一件相當艱巨的工作。

   儘管很多社會人士和學者都批評劉兆佳在政府內的作用不大,但劉兆佳表示在餘下任期內,他仍然會堅持剛加入政府時的初衷,希望幫助特首改善施政效能、增加社會凝聚力。他又說,未必所有公共政策研究完成後都會落實執行,而一些較長遠的公共政策可能要在多年後才看到效果。

   對外,劉兆佳仍會支持政府的立場,但在政府內部,他仍然會勇於提出批判的觀點,客觀地分析社會政治形勢與及指出政策不妥善之處。

工作性質改變 仍在適應


  雖然上任已一年多,但劉兆佳坦言仍未完全適應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的工作﹕「在政府工作,『指定動作』比在大學時多。除了出席行政會議、與特首及高級官員開的例會、中央政策組的內務會議外,還要和很多政治人物、傳媒、社會領袖和學者等見面,所以看書、思考問題和寫作的時間都減少了。」

   此外,在大學做學術研究時,他可以長時間集中地鑽研一兩個課題。但加入政府後,他要審視整個社會形勢,並快速地提出準確的意見。因此,工作壓力和緊張比當學者時大。

   劉兆佳表示,雖然他現在發表的言論比當學者時少,但其影響力卻大得多。而社會人士都認為他所說的便是政府的取態和政策,會影響他們的利益,故此,劉兆佳為此作出的心理適應絕不少,尤其要學曉「如何在壓力煲媢B作」。

終返中大 非意興闌珊

  早前有報道指,劉兆佳在一個研討會中表示「差不多是時候回中大」,外界隨即揣測他對現職意興闌珊。楊汝萬認為,劉兆佳未能在政府發揮預期效果,所以會承受到一定程度的挫折感。但他看不到劉兆佳現在有離開政府的打算﹕「他沒有選擇離開政府,就表示他對影響政府還抱有一絲希望。」

   陳健民也覺得劉兆佳提早離開政府的可能性已經過去﹕「劉兆佳只是說政治的複雜性比他想像的高,但並不表示他沒興趣做下去。他在『七•一』時都沒有離開,現在政府民望回升,他就更加不會提早離開。」不過他建議劉兆佳﹕「如果未能發揮他應有的作用,便應及早返回中大,以免對他和特區政府造成更大傷害。」

   劉兆佳則表示,他與教育統籌局局長李國章不同,他只是短期參與,最終會返回中大任教﹕「我是政治任命,沒有固定任期,隨時提早一個月通知就可以走。」

 

 

 

劉兆佳小檔案

 

 

 

 




 


陳健民指劉兆佳在政府沒有正面顯著的影響。

(羅國平攝)

 

 


蔡子強被市民勸喻勿倣效劉兆佳加入政府。

(資料圖片)

 

 


楊汝萬認為劉兆佳在政府承受到一定程度的挫折感。

(李偉達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