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日君
政治反叛 宗教保守

         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上任才剛半年,已被譽為新的「香港良心」。但是,在涉及神父劉嘉兒的孌童案上,陳日君沉默、保守立場,又被政黨及媒介諷刺為「雙重標準」。在稱許與批評之間,陳日君已成為一個富爭議的人物。
         言論上,陳日君處處與中央及特區政府作對,被指為反共頭號人物﹔但是,對中國,他卻有解不開的情意結,堅持拿著特區護照。
政治上,陳日君反叛、敢言﹔但是,對天主教,他卻忠心耿耿,強烈反對同性戀、墮胎、避孕…

         陳日君與中國政府的交手,最為人熟悉的應為二零零零年發生的宣聖事件。

與中國關係僵化
         當時,梵蒂岡教廷於十月一日冊封曾在中國殉道的120位中、外傳教士為聖徒,中共外交部則嚴厲抨擊教廷此舉是對中國宗教主權公然挑釁,是以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侵略中國。 身為助理主教的陳日君主動投稿《明報》論壇版,痛批北京干預香港宗教事務、逼害大陸神職人員。事件令中梵關係緊張,陳日君與中共關係也滑落到谷底。但是,陳日君向記者說,在宣聖事件前,他與中國政府的關係早已惡化。

一九九八年三月是陳日君最後一次踏足內地。那時,他是以訪問性質到內地多個城市探訪當地教會。

         「九八年四、五月時,我在羅馬的主教會議上,批評中國沒有宗教自由,麻煩就來了。」自此,陳日君多次申請前往內地訪問及教學,均被拒絕。
「我很氣憤,便寫信去罵中央,中央回信反罵我是梵帝崗的聯絡人,不尊重中國政府,我便再寫信去罵他(中央宗教局),此後就再沒有信了。」半年後,中國宗教局局長訪問深圳,雖然曾主動邀請陳日君會面,但陳日君多次要求訪問內地修院,卻始終未獲應允。

         「二零零零年十月,我就教廷宣聖事件發表文章批評中國政府,至此,我與中方已『無偈傾』了。」 陳日君笑言自己已成為「千古罪人」。「我曾跟李柱銘(前民主黨黨魁)說﹕『我在中國政府的黑名單中排頭,你在我的下面。』」

         陳日君承認,與中共關係僵化有礙天主教在內地的發展,但他只能嘆息一句﹕「無可奈何,因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過,對於有言論指他是中梵建交的障礙,陳日君立刻「耍手擰頭」說﹕「不見得,不見得,我才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關注內地天主教發展
         陳日君一直不滿中國政府打擊內地的天主教教會,這也是他與中國政府交惡的源頭。

         一九七四年,離國二十六年後,陳日君首次回到中國探親,當時正值文化大革命期間。

         「在上海,教堂全都變成了工廠或倉庫,很多以前修院的神父修士因為不肯脫離梵帝崗自辦教會而坐牢。」陳日君皺著眉頭說。
         
          那次回鄉他雖「乖乖地,唔搞事」,卻堅定了他要到內地教會教學的決心。「大陸有很多修生(編按﹕修院的學生),卻沒有人去教。當地的神父已經很老,又沒有到外國留學過。」

          一九八四年,陳日君向胡振中樞機提出到內地教書的要求。「當時,其他的神父都說我是在癡人說夢,大陸政府根本不會批准,就算讓我去也不會容許我自由教書,我就說,先試試看,不行就算。」

          八八年底,過了整整四年,中國政府終於批准陳日君的申請。從八九年開始,他以香港慈幼會聖神修院教授的名義(慈幼會為梵帝崗屬下教會,在內地不獲政府承認)在內地的地上教會(獨立於梵帝崗教廷,獲中國政府承認的天主教教會)教書,一教便是七年。

          在國內教書,內地幹部監視嚴密。「我上課時要錄音,講義本來也要給他們過目,但我跟他們說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教材,他們叫我自己寫。我就說﹕『我沒空,教完再寫。』他們奈何不了我,也就沒再堅持了。」

高呼內地政府有陰謀
         談到天主教在內地的發展,陳日君微瞇著眼對記者說﹕「有些事我一定要說出來。」

          原來,早在宣聖事件之前,內地取錄修士已要政府批准,評鑑是否政治正確。另外,教會董事會有一半成員是中共幹部,修院的一切活動都被政府監視著。

          宣聖事件後,中央政府開始全面評估全國修院的政治立場。

          「石家莊修院的神父和修生不肯與政府合作,被政府秋後算帳,以評估修院的程度資格為口實,從零零年起,禁止修院接收新生。過去的一年,更禁止修院開課。每個修生都被迫寫坦白書,表示自己愛國。」陳日君帶點激動地說﹕「西安修院的情況也差不多,再來就是上海了。」

          陳日君還提到,中國政府現正在北京興建一座可收納四百名修生的全國大修院。「我懷疑中國政府陰謀關閉全國的地區修院,想將所有修生集中在北京統一控制。」

          對於內地政府一連串的行動,陳日君用「無法無天」來形容,言語間流露出深深的憂慮。

「其實我很保守」
         陳日君常常公開批評政府,似乎是一個開明敢言的天主教徒,與天主教給人含蓄保守的印象大相逕庭。然而,陳日君自己卻從不這麼認為,尤其是當面對一些教內引起爭議的問題,如反對同性戀、墮胎、避孕等,陳日君強調自己與教會立場完全一致,甚至直言自己其實很保守。

          「在社會倫理道德的問題上,我相信教會所做的事都是正確的,我完全認同教會的立場。相反,我覺得法律有時未必是正確的。」陳日君向記者解釋﹕「就像同性戀,未必是罪惡,但無論在醫學還是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都是不正常的,沒有理由去鼓勵、甚至合法化﹔墮胎等同殺人,即使是避孕也要用自然的方法。」

          對於涉及神父劉嘉兒的孌童案,陳日君雖已於二月廿一日的《公教報》中承認處理事件的手法有問題,但仍強調日後再有類似神父性侵犯兒童事件發生,報警未必是最適合做法,他一再強調法律不一定正確。

          談到倫理道德這些大道理,陳日君決不讓步,但他對於教會傳統形式上一些小規條,卻頗不以為然。

          「主教規定要在頭上戴一頂小紅帽,不知道有甚麼意思,我常跟別人開玩笑說﹕『如果我做了教宗,一定要把它取消。』」。

沒有一刻不想當神父
         成為神父,陳日君可說是繼承父志。他的父母均是虔誠的天主教徒,父親更希望陳日君可以成為神父。由於陳日君是長子,母親本來不捨得讓他當神父,但最後卻是母親親手把他送進「備修院」,踏上神父的道路。

「那時大概是中一吧,我很反叛,常常在外跟朋友玩,不回家。」陳日君回憶著說﹕「媽媽說與其讓我學壞,不如送我去當神父。」

          提到母親送自己到備修院另一個原因,陳日君掩著嘴,鬼馬地對記者說﹕「在那媗狙悀ㄔ怷嘛。」

          「雖然當時也不知道神父要做甚麼,但我完全沒有感到任何壓力。」
小時候的他反而覺得去教堂是件開心的事。「每次爸爸都會請我吃一頓豐富的早餐做為獎勵,還有『荷蘭水』(汽水)喝,當時荷蘭水算是很高檔,不是常常可以喝到。」至於當神父,全因為爸爸﹕「我很喜歡爸爸,所以爸爸想我做神父,我自然也喜歡做神父。可以說,我沒有一刻是不想當神父的。」
         雖然如此,陳日君對婚姻也曾有過憧憬。「以前讀神學提到婚姻,我會想,結婚其實是一件好事。但是,天主叫我放棄這件好事,做這個犧牲是為了達成更高的理想﹔而且,即使不能組織家庭,我也有一個像家庭般的教會一直與我在一起,所以我從沒後悔過。」

羅馬修學遇良師
         陳日君在修學期間,遇到幾位對他影響頗大的神父。尤其是羅馬慈幼宗座大學的馬神父,對陳日君現在的社會態度和敢言作風有一定影響。

          「馬神父的社會倫理觀念很先進。他在國際關係、僱傭關係等的問題上提出了很多創新的概念,像是工人有罷工的權利、老闆應派股份予工人等。這些在當時的社會不被接受,但現在都變得理所當然。」陳日君形容馬神父就像先知一樣,「他之前所提出的,現在都正正是教會的立場和主張。」

天生反叛敢言
         很多人稱他為「反叛主教」,他也直認自己反叛。

          「我自己這麼反叛,如果我沒離開上海,早就被拉去坐牢了。」陳日君笑說。
         
         
原來,小時候他已喜歡抱打不平。「有次備修院食物分配不公,我非常不滿,便帶頭造反,公開在同學面前向有關老師抗議。雖然只是口頭抗議,但在當時已算是很不得了的行為了。」

          陳日君還提到,當年他到中國政府承認的教會教學時,很多慈幼會的神父都反對他與不獲教廷承認的教會合作,但他毫不畏懼這些反對聲音。
「那時,我已得到羅馬教廷的許可,便大聲地對那些反對者說﹕『是羅馬總會長、是教宗准許我去的』。」說時抬頭挺胸模仿當時的語氣。

堅持原則 作風強硬
         陳日君敢言的作風,為他贏取了不少掌聲,但同時也惹來不少教內外的批評。

  他坦然面對這些批評。「只要是真理,我就會說出來。我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只要我肯定這是教會立場,我就一定要做。」

          陳日君進一步強調,「無論在居港權還是『二十三條』的問題上,我都是從人權和倫理道德的立場上去看,並不是從政治看。」

  他又堅持,對某些人、某些事,應該爭取的時候,就要用強硬態度。「我跟學生說,你表現得強硬一點,他們還會多尊重你一點﹔不能投降,一投降,人家就不會再尊重你。」

  與陳日君相識逾廿載的香港天主教教區司鐸夏其龍神父說,陳日君的言論並沒有偏離教會的立場。「教友未必反對他說話的內容,可能是不適應他的說話方式,但每個人的表達方法也不同,教會是支持他的。」
陳日君回應說言詞激烈是他性格的問題。「我已經七十一歲了,改不到了。希望教友們不要介意我表達的方式,能夠多看我說話的內容。」










百份百中國人

後記

陳日君私相薄


陳日君


陳日君表示因為有信仰,一生無憾,即使62年媽媽逝世時,無法見她最後一面,也不覺得遺憾。(許澤燕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