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伴侶計劃 給對方一個名分

記者□張綺婷 陸詠詩 謝可儀 編輯□梁紫紋 雷澤緯


  現行的婚姻法只容許一男一女註冊,同志通婚仍未獲接受。一張結婚證書,不單承認夫婦的合法地位,還為他們帶來房屋和醫療等福利。同志們正因沒有這張「通行證」而引起不便。為了得到與異性伴侶等同的對待,他們正爭取「同志伴侶計劃」,希望取得法律上的伴侶地位。

  現職電腦公司顧問的邵國華,與任職私人醫院物理治療師的男朋友Nelson相識七年,並已同居三年。

配偶福利 遙不可及

  Nelson曾在香港中文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擔任研究工作,中大僱員福利規定,中大職員的配偶享有醫療福利,但由於現時香港沒有同志婚姻法,他倆的關係不被承認。邵國華心有不甘地說︰「Nelson曾嘗試在婚姻狀況一欄填單身,在醫療福利受益人一欄填上我的名字,結果我們的申請不獲受理。」

抱恙在床 誰主生命

  除了僱員福利外,他們留在醫院陪伴伴侶的權利也被剝削。

  有一次Nelson因病入院,邵國華想在醫院陪伴他,護士卻對他說只有家人才可通宵陪伴病人。「當我說是Nelson的男朋友時,那護士只給了我一個目瞪口呆的表情。」

  同志甚至不可在伴侶危在旦夕時替他簽紙同意醫生進行手術。根據香港醫院的程序,當病人神智不清但急需進行手術時,只有配偶或親屬才能代表病人簽同意書。然而現行法律並不承認同性伴侶。對於這點,醫管局只回應說︰「如果當時情況危急,例如是車禍中的傷者,即使找不到其家人,由於人命攸關,醫院也會替他進行手術。」

  前職為社工,今年重返大學繼續學業的阿宜(化名)和阿詩(化名)相識四年,同居三年。

置業之路 難關重重

  阿宜原與父母同住,而她的伴侶阿詩則在上環租住一個單位,經過一年相處,阿宜於一九九八年決定與阿詩同住。

  去年,阿宜的妹妹想搬出來生活,便提議與她聯名參加政府的「首次置業貸款計劃」,至今三人已經同住一年。

  可惜,她們同住不久,阿宜便要到大學讀書。

  阿宜所讀的學系要求學生必須入住宿舍。阿宜本想申請雙人宿舍與阿詩同住,唯她們沒有正式的結婚證書,阿宜只好與其他同學同住。她無奈地說﹕「現在好像遭棒打鴛鴦,被迫分居,我們只能通電話維繫感情,覺得很孤單。」

  分開生活令阿詩擔心阿宜在大學中結識到其他女同志,所以她不大喜歡阿宜與其他女同學同居一室。為了增加阿詩的信任及安全感,阿宜特意換了單人宿舍。

  她們很想註冊結婚,給對方一個名分,但現時香港的婚姻制度卻不容許她們這樣做。

  現於髮廊工作的阿衡(十八歲)和正在讀書的阿添(十八歲),同居已有四個月。

同性關係 公屋無緣

  「租屋時我們扮作兄弟,屋主便沒有懷疑。」阿添和阿衡一點也不介意別人知道他們是同性戀者,但怕被拒諸門外,租屋時也只有隱瞞同志身分。

  其實,對他們來說,租屋只是迫於無奈的選擇。由於沒有合法的伴侶地位,阿添和阿衡不能申請公屋。「公屋的租金始終較便宜,可以選擇的話,當然不想『捱貴租』。現在即使我以單身身分申請,輪候次序始終較夫妻、父子為後,並沒有優勢。」

  根據房屋政策,同性不能以家庭組合資格申請公屋,房屋署高級宣傳經理(新聞)何富豪回應︰「同志可以擁有單身公屋,但以家庭組織申請便要提供證明文件,例如父子申請要有出生證明書,夫婦申請要有結婚證書,即使在幾十年前拜堂的夫婦也需要宣誓。」

  對於同志伴侶未有結婚證明文件,他指出這個問題已經有不少議員向房屋署反映,而且已經交給房委會跟進。至於會否接納同志伴侶計劃的建議,讓同志伴侶得到註冊文件申請公屋及居屋,則要視乎政府的政策與婚姻、稅務等法例能否修改。他強調房屋署目前以家庭組合作為申請的考慮因素,是要確保資源不被濫用。

同志伴侶站起來

  鑑於現時同志伴侶的身分未能確認,異性戀夫婦享有的權利他們都不能享有,性權會主席邵國華便在二零零一年八月二十日的立法會聽證會上提出了「同志伴侶計劃」(Domestic Partnership Program)。這計劃是一個證明同性伴侶關係的方案,讓同性伴侶透過此計劃,享有以家庭為單位申請公屋、自動承繼伴侶遺產、與享有公司及公務員的員工配偶福利,以及能替配偶簽紙同意做手術等異性夫婦享有的權利。政府只需加設同志伴侶註冊署及在現行的婚姻法外加一條有關同志伴侶關係的條文,並不須修改現行的婚姻法。

「我們爭取的只是平權。」

  「這個計劃不是洪水猛獸。」邵國華笑說。他重申此計劃只是一個為同性戀者登記為法定伴侶的機制,不等同也不會打擊現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姑勿論會有多少同志去註冊,設立同志註冊的機制,至少讓同志有選擇的機會,像異性戀者一樣。如果異性戀者選擇同居不註冊,無配偶福利是合理的,但現在同志想註冊卻苦無途徑。」

  以邵國華自己為例,他本來有志全身投入同志運動工作,但他擔心若他辭職,全職做同志運動,家中的開支便要由Nelson獨力承擔。若可落實「同志伴侶計劃」,就能使他享有員工醫療福利、保險及稅務優惠,對他及Nelson的生活有很大幫助。

  不少宗教人士就極力反對「同志伴侶計劃」,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認為,一夫一妻制是現行唯一受社會及法律制度承認的選擇,而且一夫一妻制是排他性的,所以不可與同志伴侶計劃並行。「同性戀不是傾向,是一種取向,既然是個人選擇,無福利也不算是歧視。」

  他續稱,從宗教角度來看,同性戀是違反自然、不道德的。法律具有教育意義,同志伴侶計劃若被通過,會令社會誤以為同性戀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他又認為,同志團體現階段雖只爭取同性伴侶註冊,但最終仍然會使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崩潰﹕「暫時不爭取同性婚姻只是策略上部署,同性婚姻其實是他們的最終目標。」

  邵國華也直言支持同性婚姻,但他認為目前並非爭取同性婚姻的好時機。

分化與多元化 一線之差

  禮賢會紅墈堂傳道人姚澤煌相信一夫一妻制是最理想的婚姻制度。他認為,同志伴侶計劃一旦通過,構成整個社會的基本單位──家庭,便會解體,社會就會因此被分化。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卻肯定地說﹕「同志伴侶計劃當然是有好影響﹗社會變得更多元化、有更高容忍度。能夠接納與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絕對是件好事。」

  他又認為,同志伴侶計劃不會衝擊一夫一妻制,兩者是可以並行不悖的。

  另一同志組織十分一會副主席楊奇敏認為,若此計劃可通過,能對社會起教育作用,使人們對平等機會及反歧視的概念更肯定,學會尊重不同人的生活方式,使社會變得更寬容。

計劃非唯一選擇

  立法會議員何秀蘭也贊成同志伴侶計劃﹕「同志有權組織家庭,接受社會福利。」不過,她認為除了同志伴侶計劃,還有其他辦法可照顧不同的關係模式。她以國泰航空公司的員工福利為例,員工一年可得一張免費機票,受益人可以是任何人,不只限於異性配偶。

爭取權益 時機未熟

  民政事務局首席助理局長陳貴春則認為,現在還不是爭取此計劃的時候。「對於同志的訴求,政府是有聽取的,但立法要因應社會時勢,現在社會上的討論及認知不足,故政府需先推動公民教育,令大眾對同性戀有正確認識及以包容的態度討論,才可進一步立法。」

  其實作為同志,也未必每個都贊成現階段爭取同志伴侶註冊權。以阿索為例,她是一個二十七歲的女同性戀者,現有一個拍拖三年的女朋友,她認為現在不是適當時機爭取權益,因為現時社會大眾對同性戀這個課題不聞不問,而且很多同志沒有一個正確的自我形象及自我意識,他們對自身的權益更是漠不關心。

  「現在討論福利是『未學行,先學走』。即使政府肯給予同志伴侶相等於異性夫妻的福利,我相信也沒有多少同志敢享用。」阿索說,她自己就不敢享用員工醫療這些福利,因為她一享用這些福利,便等於告訴全公司,她是同性戀者,在現今社會仍未廣泛接受同性戀的環境下,她實在無法忍受同事的奇異眼光。她認為﹕「同志們先要做好自己才有資格爭取權益,首先不可令人以為所有同志都是濫交及生活不檢點的。」

註﹕由於題材敏感,按受訪者意願,文中的阿宜、阿詩及阿索用的都是化名。

Nelson(圖右)在中文大學工作時不能在醫療福利受益人一欄填上邵國華(圖左)的名字。 (謝可儀攝)

 

阿添(白衣者)的經濟已經陷入困境,如果申請不到綜援,就只有搬到親戚家居住,不能與阿衡(棗紅衣者)住在一起。 (雷澤緯攝)

 

陳健民(圖上)和楊奇敏(圖下)均認為計劃對社會有正面影響。 (謝可儀/雷澤緯攝)

 

何秀蘭是其中一名支持同志伴侶計劃的立法會議員。 (蘇銘恆攝)

 

世界各地同志伴侶計劃一覽表

反性傾向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