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打大的。

小時候,買錯麵包…打

功課做得不妥當…打

連累弟弟頭破血流…打

但「藤條炆豬肉」式的教子方法,不單使他們對父親尊敬有加,更培養出處事認真、謹慎的性格,令他們在官場平步青雲。

他們是候任政務司司長曾蔭權及警務處處長曾蔭培。

 

 

童年篇──「爸爸每星期至少打我一次。」

「我三、四歲時已經打工,在灣仔居住的時候,一家四口(當時有些弟妺仍未出生)要擠在同一張床睡覺,生活環境比現時的公屋住戶還要差。家堛爾g濟拮据,每月都是過著『  緊』的生活。」

 

窮得其樂

一九四四年出生的曾蔭權,生長在警察之家,父親曾雲是警隊的老差骨。

在五、六十年代的香港,經濟仍未發展,每個家庭往往要供養七、八個孩子。「豬油撈飯」、「腐乳送飯」等情況處處皆是,曾蔭權的童年也逃不過窮困的命運。

後來曾蔭權舉家搬往荷里活道的警察宿舍,不過居住環境還是頗擠迫。

宿舍範圍內只得一個球場及露天停車場,由鐵絲網包圍著,休憩設施欠奉,連他入讀的警察小學都在宿舍旁邊,生活總是離不開那狹小的鐵絲網。

曾蔭權是家中的長兄,有四弟一妹。父親不單要撫養家中的六名子女,再加上曾蔭權的舅母早逝,她的三個孩子寄養在曾家,使他們的生活百上加斤,母親需在家中縫製尼龍袋幫補家計。

儘管生活困苦,但在狹小的宿舍裡,關係卻十分融洽。

「如果以前的生活有今天的質素,我可能做得更好,但也可能做得更『曳』都未定!」

在曾蔭權眼中,貧困的生活對他影響不大。爸爸的嚴格訓練,塑造他堅毅性格,才影響至巨。

打者愛也

「小時候,爸爸每星期至少打我一次,每逢『百厭』、做事不好或打架,就會被爸爸打!」

曾蔭權是家中長子,所以爸爸對他的要求特別高,加上爸爸的脾氣暴躁,兒時頗為「百厭」的曾蔭權,捱打時間特別多。

「小時候無知,買錯了『隔夜』麵包,又被他『打一餐』﹔有時爸爸吩咐我買豆腐,我不曉得,買了回來才發現是『宿』的,又要捱打。」這些成長時的「嚴格訓練」,促成曾蔭權做事認真及負責任的性格。

縱然常被父親「藤條炆豬肉」,他對爸爸依然處處維護,感激之情洋溢。

「從現今角度看,可能會覺得『嘩!虐待兒童!』,但父親的做法可能是對的!不同年代自然有不一樣的道德觀念,所以現在我不會體罰兒子。」

曾父於九七年三月辭世,他的繼室將舊居出售,曾蔭權為了紀念父親,以八百多萬元,從新業主手中購回舊居,足足是廿多年前購買時的十倍,可見他對父親的尊敬及孝心。

曾父不單是「家庭教師」,也是家中的「強力膠」,將他的五子一女凝聚一起,即使現時各有家室,兄弟姊妹間的感情依然很好。

「爸爸在生時,我們每星期都會到酒樓『飲茶』。現在就無了,可能是大家工作忙啦!不過,我們幾兄弟姊妹會經常見面,昨晚我才見過老二(曾蔭培)!」

提起兄弟姊妹,曾蔭權不期然收起嚴肅的臉容,嘴角微微牽起,泛出笑意。

家庭篇──「太太要容忍我發脾氣。」

俗語云:「成功男人背後總有一個女人支持。」這話套用於曾蔭權身上,最適合不過。

「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太太對我的支持,她要容忍我,為我付出許多時間。有時我發脾氣,但又不能告訴她是甚麼事情,叫她摸不著頭腦。」

由於工作關係,曾蔭權家堮b客的時間特別多,這時候,太太變得尤其重要。

「她每次都要買很多菜,雖然已聘人幫忙煮飯,但為了省錢依然是由太太一手包辦,仿如『包伙食』一樣,為我作出犧牲。」

除了宴客,還有各式各樣的應酬活動,曾太也要犧牲一家樂聚天倫的時間,陪他出席。

天倫難聚

「兩個仔十三歲時已出國讀書,年紀輕輕便要離開父母,很少時間與他們共聚天倫。」

曾蔭權認為在金融經濟主導的社會堙A精通外語十分重要,所以讓兩名兒子出外留學,藉此提高他們的競爭力。長子在英國畢業後回港當醫生,幼子則修讀工程,儘管相聚的時間十分少,但父子之情卻絲毫無減。

「我們會時常透過email(電子郵件)及電話聯絡,兩個仔與我的感情都維繫得幾好呀!」曾蔭權心滿意足地說。

壓力篇──「我的傾訴對象不是太太。」

儘管有兩兒及妻子的支持,但他們都不是曾蔭權的傾訴對象。

「我每天都會遇到沮喪和遺憾,面對逆境時,一般人會找伴侶或朋友傾訴,但由於我的工作涉及政府機密,分毫不得外洩,就連至親的太太也不例外。因此,天主成為我最佳的傾訴對象。」

曾蔭權曾向傳媒透露,心浮氣躁的時候,會容易做錯事,所以他每天誠心祈禱,藉天主的力量按捺著內心的驕傲。

「有時會對自己的工作表現不大滿意,但有時卻擔心分內事做得過多。」

曾蔭權認為這是「政治現實」,最重要的是把內心的鬱悶釋放,平衡工作的壓力,所以他堅持每天上班前到教堂望彌撒,用十數分鐘與神交通,吐吐苦水,懇求神在工作上幫他一把。

訪問當日,曾蔭權一如以往,在晨早約七時四十五分,手持聖經,由司機接載下到達教堂望彌撒,他的司機說:「曾先生每天都堅持到教堂。」

生性固執

儘管他每天誠心禱告,反省自己,但固執的性格卻絲毫未變,曾蔭權直認不諱:「固執是我性格的一部分。」說時一派嚴肅,腰肢挺得直直,雙手一直放在身後。

一九九八年,亞洲金融風暴席捲香港,曾蔭權史無前例地入市打擊國際炒家。不過,要作出這個決定實在不易,他曾向傳媒承認,入市前,同僚不斷向他施壓,有人更抨擊他是「自由市場的叛徒」。

然而,時至今日,事實證明他不理社會各界的反對聲音而入市,決定是正確,最終擊退炒家。

「作了決定後,立場東搖西擺絕對不是好事,尤其在施政方面,朝令夕改會使普羅大眾覺得你缺乏誠信,對你的做事方向感到不清晰。更糟的是,他們會懷疑你對自己沒有信心。」曾與曾蔭權共事的人,均不難看出他固執的一面。

承認錯失

做事固執,固然可確立清晰的立場,但曾蔭權畢竟不是預言家,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不免在執行政策時遇到失敗。「這時候,就要承認錯失,改正過錯。」他說。

工作上,位高權重的曾蔭權表現固執﹔同樣,家中身為「老大」的他,教導弟妹時也不改固執性格。

五妹璟璇曾經在報刊上表示:「哥哥已決定的事情,其他人很難改變。」

 

面對妹妹的「指控」,曾蔭權一改語調,輕鬆地笑說:「點算呀?大哥是role model(榜樣),都無辦法!(妹妹)都要照做!」

 

 

 

童年篇──「我對父親又驚又愛。」

「哥哥小時候已聰明過人,個性突出,我十分佩服他的獨特性格,我視他為領導者,對他十分尊重。」曾蔭培說時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曾蔭培與哥哥在特區政府同樣位高權重,外界不免對二人作出比較,但這些輿論卻無損兄弟間多年的感情。一提起童稚歲月的點滴,曾蔭培流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聯群結黨

曾蔭培童年沒有豐富的物質生活,玩「公仔紙」和捉迷藏已令他樂透半天。

「家裡環境擠迫,我們幾兄弟只好到公眾地方玩,那時我們跟鄰家的小朋友分幫分派,各自劃出盤據點,當與其他幫派談不攏時,我們為了爭取自己的利益,偶爾也會打架,形成對峙局面。」

每一個幫派都會有首領,為幫中的「兄弟」出頭,曾蔭培的那一幫也不例外。

「我們的『頭目』是哥哥,他與眾不同,自小就很有領導才能,鶴立雞群。每次當我被欺負時,他都會奮不顧身為我出頭。我很佩服他,爸爸不在家時,哥哥便會成為一家之主,負責出主意。」

然而,曾蔭培不斷強調那時所謂的「幫派」,跟現時聯群結隊,到處撩事鬥非的「童黨」大相逕庭,警務處長果然有敏銳的「治安觸覺」。

可是,不管兄弟情如何深厚,也有爭執及意見不合的時候。

「小時因為爭玩具而吵嘴,長大後則因在社會事務上意見不一致而略有爭執。但兩兄弟曾一起走過許多共同奮鬥及成長的道路,少許分歧沒有嚴重影響兄弟感情。」

 

大冒險家

令曾蔭培難忘的,除了哥哥作為他們的首領,為他出頭外,還會時常帶他「冒險」。

「哥哥十一、二歲時已經很『厲害』了,帶著我轉幾次巴士,由港島區到粉嶺探望在警署當值的爸爸。」

那時還沒有海底隧道,交通不便,駐守新界區的警察,往往要在警署留宿,到假日才可回家共聚天倫。曾雲當時駐守粉嶺警署。因此,兄弟二人甚少機會與爸爸見面,為了爭取見面機會,兄弟二人不怕展開「亡命之旅」。

「那時爸爸見到我們從港島區來到偏僻的粉嶺,既驚且喜。」由於與爸爸相聚的時間不多,所以曾蔭培特別珍惜每次的見面時間。

子承父業

曾蔭培受父親的影響很大,加入警隊也是基於對父親的仰慕。

「或許在六兄弟姊妹當中,我與爸爸的性格最相近,而我又非常敬重他,便順理成章地繼承了他的衣缽。」

曾雲為了培育子女成才,要求子女寫周記,替子女打好語文基礎。

「除了媽媽替我檢查功課外,爸爸下班回家還要來個『雙重檢閱』,要是做得不好的話,又要捱打!」無論在功課或道德行為上,他都從不假手於人,不容許子女行差踏錯。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帶弟弟出去玩耍,他不慎撞破頭,要入醫院縫針,回家後被爸爸『大刑侍候』。」這是曾蔭培被爸爸打得最厲害的一次,至今記憶猶新。

又驚又愛

雖然父親如此嚴厲,但曾蔭培對父親卻敬重有加。

「其實我對父親的感情是頗為矛盾的,可用『又驚又愛』來形容。爸爸雖然脾氣比較嚴肅暴躁,但他卻是十分顧家的,一有閒暇就組織家庭活動,如游泳、旅行等,使我們一家人關係融洽密切。」

家庭溫暖洋溢,儘管曾蔭培童年的生活貧困,但心靈卻富足。

「雖然六兄弟妹現在各自有自己的生活,三個弟弟更移居加拿大,但我們的關係仍然密切。」

曾蔭培表示,他旅行時常常會取道加拿大,爭取見弟弟的機會。

「平時我們會靠電話和電子郵件聯絡,感情維繫得不錯呀!」在港的三兄妹,卻因各有各忙,每月只能飯聚兩、三次。

曾蔭培更表示,每逢父母的生忌、死忌﹔清明、重陽,他們必定會去拜祭雙親。

「所謂拳頭出孝子,我們這個習慣維持多年,風雨不改。」

壓力篇──「我愛下廚煮幾味。」

曾蔭培雖然子承父業,但做夢也沒有想過會青出於藍。上任後,面對工作方式和環境的轉變,壓力不期然產生。

「傳媒忽然對我如此注視,是我新上任後壓力的來源之一﹔及後連串的官式活動,又使我沒有了許多私人時間。另外,我出任處長後,警隊內部也會有若干的人事調動,如何選擇合適的人選,也是壓力的來源。」

然而,他並沒有亂了陣腳,處事冷靜審慎的曾蔭培認為這些都是做高官必須付上的代價。

「承受不了這些壓力,根本沒有擔起這個重任的資格。」

 

下廚減壓

粗眉大眼的曾蔭培表面嚴肅威武,使人難以想像他其中一樣嗜好竟然是下廚「煮幾味」。

「我最拿手的是蒸魚和焗意粉呢!爸爸愛吃也愛研究菜式,在他的薰陶下也視下廚為興趣,這是我減壓的方法之一。」說起煮菜,曾蔭培顯得雀躍非常。

可是,由於在工作繁瑣,現在入廚的機會少之又少。「以前我會與太太一同到市場去買菜,但現在太忙了,一個月也弄不到一餐晚飯﹔我連街市也沒有去了,因為不想別人誤會我『扮親民』。」

曾蔭培有一班來自不同行業的要好的朋友,有律師、會計師, 也有做生意的朋友,彼此惺惺相惜,志趣相投。

「我們一放假便相約去旅行,每次我都期待這些聚會,怎樣忙我也會抽點時間去輕鬆一下,平衝緊張的生活。」

除了旅行之外,曾蔭培也很喜歡打羽毛球。

「十一歲便開始打羽毛球,近年則專注打哥爾夫球,畢竟要為將來打算,年紀漸長,運動量已無復當年了,劇烈運動不太合適吧!」

遺憾篇──「我唯一的遺憾是父母很早過身……」

回想五十多年的人生,曾蔭培覺得自己過去的生活總算是活得充實美滿,惟獨有一件事令他感到萬般遺憾。

「父母都很早過身啊!媽媽五十一歲便仙遊了,我們幾兄弟姊妹好愛她。」

曾蔭培的聲調變得低沉,收起臉上的笑容。

懷念雙親

「媽媽是典型的賢妻良母,辛勤地照顧我們多年,我們對她敬愛有加﹔而爸爸在九七年去世,他當年還不是太老的,如果他們還在世的話就可以看見我們的成就。」

說起傷心事,曾蔭培語氣由輕鬆變得沉重,微微地低下頭,雙眼泛紅筋。

雖然父母親看不到曾蔭培是如何的光宗耀祖,但若泉下有知,相信都會感到安慰。

剛接任處長的曾蔭培對未來的工作充滿著期待和信心。

「我希望香港的警隊不只跟著世界的潮流走,可以的話更要帶領潮流,那麼香港的警隊便能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隊伍。」曾蔭培堅定地說。■

記者 陳慧明/林穎思/龔偉怡編輯 周兆麟/李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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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兄弟童年居住的荷里活道警察宿舍,面臨清拆命運。(周兆麟攝)
曾蔭權公務繁忙,很難與家人共聚天倫。 (資料圖片)

曾蔭培伉儷及曾蔭權一同接受勳章,是曾氏兄弟難得一次的公開合照,左三為曾蔭權太太。 (曾蔭培提供)

曾蔭培伉儷及曾蔭權一同接受勳章,是曾氏兄弟難得一次的公開合照,左三為曾蔭權太太。 (曾蔭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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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培常有機會出外集訓,廣結不同背景的朋友,其中圖右為現時阿富汗的軍事強人。 (曾蔭培提供)

當談及已故的父母時,曾蔭培一臉黯然。 (陳梓宜攝)

曾蔭培近年愛上打哥爾夫球。 (曾蔭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