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喝倒采聲,此起彼落。現場欣賞足球比賽,從來都是扣人心弦的。

可惜,旺角球場內只得千多人。外國數萬球迷,看球賽如同嘉年華會,對比香港數千人,甚至只得數百,有誰比草坪上的外援球員更了解香港足球文化的低落?

由南韓、印尼、喀麥隆到香港;三個球員,一個足球,將他們帶來這裡──下面是三個故事,三個他鄉球員在香港的故事。

金判坤─老將‧重出江湖

身材魁梧,眼睛細細,仿如山東大漢;球場上,他愛作邊線推進,打法拚搏,贏得不少球迷讚賞。可是以他的年齡,拚搏的打法,絕不適合他。他叫金判坤,已經年過三十。

已很久沒有遇到南韓外援來港,金判坤的出現,全賴快譯通總教練郭家明。「已經有兩年半沒有踢職業足球,期間到了外國當教練;在亞洲足球教練班遇上郭教練,他認為我仍可多踢幾年,於是便隨他來了。」重出江湖,全因一個「信」字──信任郭家明,「他是香港最好的教練,懂得如何運用戰術,很有足球智慧。」這種欣賞和敬重,令他毫不猶豫隨郭家明來到香港。

金判坤一直用簡單英語回答記者問題,然而言語不通,絲毫沒有構成與人溝通的障礙,「足球語言在每處都一樣,只要大家明白怎樣去踢就足夠在球場上溝通。」除了足球語言,金判坤還見識到球場內最常聽到的另一種聲音──粗言穢語。每當球員表現不好,觀眾席上老少球迷就會歇斯底里地發出瘋狂的辱罵,「這是正常的事情,任何國家都一樣,球迷都有自己擁護的球隊和球員,激動一點也不為奇。」這韓國外援客氣地說。

此外,他是基督徒,每星期也會到九龍塘的韓國人教會三、四次,「在那兒可以與同鄉碰面嘛!」一人在港,金判坤可曾感到寂寞難耐呢?他的答案是﹕「太太很快就到了。」說罷雙眼眯起,流出一絲暖意。

言談間,他提起二零零二年南韓和日本合辦的世界盃。「近期南韓經濟不景,世界盃可帶來一個賺錢的機會。」儘管如此,作為足球員他卻有別的憂慮,「南韓的足球水準近年不斷下降,有見及此,我們已聘請荷蘭教練執教,但要回復水準也非易事,恐怕不夠時間了。」身處異鄉,金判坤仍不忘國家的足球發展。

年過三十,金判坤的足球生涯畢竟走到尾聲,「我不知道我仍可踢多少年,但退休後,希望可以到世界各地當教練。」但這老將最希望仍是回南韓任教,為祖國培訓下一代。

佩迪里─國腳‧追尋新生

身材瘦削,速度很快,身手靈活;膚色很黑,就像頭豹子──他是快譯通的外援前鋒,來自印尼的佩迪里。

「我選擇香港,大概是想改變一下生活,甚至未來的生活,更想對香港認識多一點。」

佩迪里最廣為人知,莫過於印尼國腳的身分。「一星期內哪一天才是假期?大概只是星期一吧?」代表國家隊九年的他,被問到練習時間時說。過往在印尼,一星期平均有兩三場比賽。就算不用比賽,每天有兩節操練,天天都踢足球,「星期」這個觀念早被拋諸腦後。

始終貴為國家代表,到香港踢足球會否被隊友輕視呢?

「絕對沒有,其實兩地足球水平相近,有時香港比印尼還好。」佩迪里爽快答道。「無論國家隊、聯賽或球員水準,兩地也沒有多大分別。」他更說兩地都有好和差的球員,「香港有球員技術差、體能差,印尼也有,其實沒兩樣的。」

佩迪里表示,在香港踢足球比其他地方舒適,有更多休息時間,「香港聯賽只有八隊球隊,競爭沒有外國那樣激烈。」相比印尼,香港一星期只有一兩場賽事,每天只得一節操練。由於隊數少,對賽時間經常作出變動。「在印尼,即使國家隊出戰也不會更改聯賽時間遷就。」

然而休息時間多了,對他來說卻帶來隱憂,「比賽操練不像以前頻密,如果不好好鍛鍊體能,比賽時便容易體力不支。」

面對本地聯賽觀眾少,在他來港前已有心理準備,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出奇,「在印尼,動輒便會有二、三萬人捧場;這裏,有二、三千人已難能可貴。」

過去曾在法國踢過聯賽,可惜他在熱帶地區長大,無法適應歐洲天氣,「寒冬時腳趾全都凍僵,動彈不得,根本無法比賽。」相比下,香港亞熱帶的天氣容易適應,佩迪里腳趾也未遭風霜之苦。

香港的確很適合佩迪里,「這裏有很多朋友,我慶幸替一隊好球隊賣力。」

球會為他租了一單位,就在旺角大球場附近,從家中往來球場不須十分鐘。「其實我從窗口往下望,就能觀賞賽事。」他寫意地道。   

看來這印尼國腳的香港新生活,正一步一步展開了。

卓卓─雄獅‧看透富貧

他胳膊很闊,兩臂結實,就如一頭黑色獅子。

他來自喀麥隆,一個有著非洲雄獅美譽的新興足球強國;同時,又是一隅貧窮落後的國度。

他有著一可愛名字──卓卓。效力東聯二合,擔綱後衛,這喀麥隆人以其勇悍的攔截廣被本地球迷認識。

卓卓說到家鄉是一個貧窮國家,因為貧窮,國民都願意分享自己擁有的東西。

他對香港的第一個感覺是﹕「美麗的城市」,大抵是相比起喀國首都雅恩德,那裡居住環境惡劣,擠滿貧民區,香港的五光十色令這非洲小子著迷了。

可是接踵而來的卻是頭昏腦脹,卓卓道﹕「香港的東西售價太貴了!」說罷搖頭不已;他眼中連一般香港人習以為常的事,也有另一種詮釋﹕「香港是個充滿電話的城市!」

在球場上他成為本地球迷的快樂泉源。每當他一觸球,再奮勇推進,球迷立時起哄為他打氣;但每次把球射失,功虧一簣,觀眾也即刻傳來一陣喝采,到底是嘲笑,還是鼓勵呢?他只笑言﹕「其他地方不容許你犯錯,但在香港,球迷會明白你的過失。」而且香港觀眾人數少,壓力也少;喀麥隆聯賽每場賽事都能吸引三萬多的觀眾,熱愛足球的人很多,「聯賽共有十六支球隊競爭,很難踢,球員的壓力很大。」

他訴說喀麥隆的街頭巷尾,到處只見小孩子踢足球,「不像香港的小孩,可以看電視、玩電子遊戲機。」縱然,這裏的觀眾人數及球賽氣氛都比不上喀麥隆,但他說球場上的表現不會因而變差,「每一次都做好本分,做到最好。」

不用操練時,這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報讀了一家法國學校自修經濟學。一邊踢足球一邊讀書,相信不少球迷聽後,也會對他莽夫的形象改觀罷!■

記者 潘懿文 編輯 繆浩昌
香港球迷總愛叫他「阿金」,起初總感到怪不自在。(繆浩昌攝)
與隊友合照,佩迪里(中)仍不忙一露其幽默本色。(快譯通提供)
同胞若然見到這照片,定會替卓卓的成就高興。(繆浩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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