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邊緣 南亞青年迷途知返

黑暗邊緣 南亞青年迷途知返

編輯│房伊媚 記者│區翠恩 呂穎瑤 攝影│黃靄兒 房伊媚 區翠恩 呂穎瑤

少數族裔在香港生活從來不易:主流教育制度容不下他們,語言隔膜使他們難以融入華人圈子,生活上遇到的各種歧視、被大眾標籤和邊緣化,令他們處處碰壁,容易誤入歧途。

十年前,仍是黑社會一員的 Jeffrey Andrews (Jeff) 打劫後被警察截查,人贓並獲,差點鑄成大錯。十年後,儘管走在街上仍不時被查身分證,他卻已脫胎換骨,以社工身份貢獻社會。

31歲的Jeff是香港首位印度裔社工,現時於基督教勵行會工作,負責輔導難民。訪問當日,他在重慶大廈的服務中心裡接見難民。「Jeff ! Jeff ! 」,門外擠滿了尋找他的難民,不停呼喚他的名字。小至購買電飯鍋,大至請律師,難民們都會向Jeff求助。難以想像,這位有求必應的社工也有過一段走在黑暗邊緣的日子。

Fermi常為少數族裔青年舉辦足球比賽,Jeff是參加者之一。(受訪者提供)
Fermi常為少數族裔青年舉辦足球比賽,Jeff是參加者之一。(受訪者提供)

球場學中文

Jeff是印度人,在港土生土長,祖父來港後,在富麗華酒店做廚師;父母唸完大學,也來了香港定居。Jeff兒時家中經營凍肉生意,屬中產階級。他的父母為了讓他多學中文以融入香港社會,替他選了本地學校。不過,由於當時少數族裔只能入讀以英語為教學語言的「指定學校」,他沒有機會學好中文。小學教的中文只有幼稚園程度;升上中學後,學校只許他選擇英文和法文作第二語言,他的中文因而不進反退。中五畢業時,他的中文讀寫能力只有幼稚園程度。

他熱愛足球,小學時經常到位於油麻地的九龍佐治五世紀念公園踢球。在球場上他屢遭歧視,不時被華人球友嘲為「阿差」、「黑柴」,甚至以粗口問候。他說:「我想知道他們笑我甚麼,所以我自己學。」為了得到接納,他決意學好廣東話。聽Beyond的歌、看周星馳的電影、用廣東話交談,練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球友對他的態度也逐漸改善。

倒不如做壞人

「你們讀到中三已經好好,讀到中五是bonus,讀到中六就像中了六合彩。」升上中一時,Jeff的老師對他和其他少數族裔學生如是說。

Jeff天資聰敏,初中時成績不俗。升上高中後,他知道入大學要考中文,自己的中文水平遠遠不及,開始無心向學,成績一落千丈,會考只考獲兩分。Jeff既不想重考,也沒興趣跟父親做生意。他希望從事機場地勤工作,卻因中文程度不足而不獲聘請。

自知難以找到地盤、保安以外的工作,他感到前路茫茫。那時很多同學都加入了黑社會,無所事事的Jeff晚上會跟他們外出遊玩, 受他們影響下,Jeff於2002年8月加入黑幫:「反正這世界對少數族裔很不公平,那我不如做一個壞人。」

Jeff在經常光顧的南亞餐廳與店主聊天。(黃靄兒攝)
Jeff在經常光顧的南亞餐廳與店主聊天。(黃靄兒攝)

Jeff認為南亞人身形健碩,「打得、睇得」,易被黑幫招攬。打架、收保護費、吹雞(打架時召集人馬)、打劫,他通通做過。他起初很開心:「可以威、可以玩」,又有收入。吹雞和收保護費,一日最多有一、兩千元收入。

他在街上流連,不願回家,就這樣過了兩年,家人甚至曾報警,把他當成失蹤人口。家人終日以淚洗臉,曾想把他送到美國或印度讀書,但他不願重返校園。

大難臨頭各自飛

後來,他眼見愈來愈多同道中人斬人和吸毒,身為基督徒的他不想做這些事,開始萌生退意。直到2005年,他在灣仔一間俱樂部搶電話打人,逃走時被警察拘捕。在警署裏,他屢次致電兄弟求救,卻被無視:「我發覺兄弟之間,有利益時才叫兄弟,有難時就不是。」凌晨四點,在徬徨無助之際,Jeff只好向那個常在九龍佐治五世紀念公園向他介紹工作和課程、被他形容為「傻傻地」的社工王惠芬(Fermi)求救。Fermi收到電話後,二話不說從將軍澳坐的士到警署為他擔保。上庭前,她四出為Jeff安排求情信,所幸最終獲輕判,只須簽保守行為一年。

「我立刻醒了,開始讀書和工作。」離開黑社會後,Jeff輾轉做過酒店房務員,又在電視台做過剪片工作。四年後在Fermi鼓勵下,他入讀明愛專上學院的社工副學位課程。那時他父親生意開始走下坡,患癌的母親為了供他讀書,不惜變賣金飾和凍肉店。半工讀四年,雖然過程艱辛,但他終不負眾望,在2014年成為首批少數族裔社工。

 

Jeff在Fermi的鼓勵下修讀社工課程,最後學有所成,投身社福界。(受訪者提供)
Jeff在Fermi的鼓勵下修讀社工課程,最後學有所成,投身社福界。(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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